【读者来函/5月8日刊】莫以“恩赐论”掩盖行政失职:回应97前辈再函

加拿大都市网

【读者来函】读者北先生再来函,对本新闻网 (加拿大星岛新闻网 / singtao.ca) 于5月7日“专栏特区”中刊登一位读者梁先生署名“一位认清现实的 97 港人移民”的文章〈【读者来函/5月7日刊】终论救生艇:剥开“悲情叙事”下的功利与虚妄〉,作出回应。

星岛新闻网5月8日刊登北先生的第二篇文章〈【读者来函/5月8日刊】莫以“恩赐论”掩盖行政失职:回应97前辈再函〉,以回应梁先生的文章之余,也一并将引发讨论的文章重刊于下,方便读者对比。

以下为北先生的第二篇来邮:

 

莫以“恩赐论”掩盖行政失职:回应97前辈再函

读罢这位“97前辈”第二封来函,笔者感受到一种强烈的违和感。笔者原以为对方至少会回应前文提出的制度问题,岂料全文却几乎完全放弃理性讨论。论点建立于一项根本性的事实错误之上,其余各节亦充斥着对后来者的心理揣测与动机质疑,以取代逻辑论证。试图将一场关于“行政透明与效率”的制度讨论,降格为“新老移民的意气之争”,并以“巨婴”、“嫉妒”、“消费难民身份”等情绪化标签,对持不同意见者进行道德审判。

一、全文论述的根基:一个事实错误

来函第一节断言,救生艇计划被纳入“难民与人道(H&C)类别”,并以此为基础,推论申请者不过是承受了“行政恩赐”的动态调整,无权抱怨。

然而,此说法在移民法层面存在根本性错误。更何况,来函刻意把 Hong Kong Pathway 与真正的难民制度混为一谈,本身便有误导之嫌。香港救生艇计划并非《难民公约》下的 Refugee Program,而是一项针对特定地缘政治背景而设立的特殊移民途径。申请者大多以学签、工签等合法身份入境,再透过公开渠道申请永久居民。这本来就是一种政策安排,而非战乱难民营中的紧急收容。

香港救生艇计划(Hong Kong Pathway)依据的是 IRPA 公共政策豁免条款(Public Policy Exemptions),属于“公共政策流”(Public Policy Class)。部长根据相关条款制定一套预设的、针对特定群体的标准。只要符合这些公共政策规定的条件(如学历、工作经验),移民局便必须按此流程审理。其法律依据与 H&C 申请(即《移民及难民保护法》第 25 条,Humanitarian and Compassionate Grounds)截然不同,两者在申请目的、审批标准及政策性质上均属不同机制。

来函以这个错误分类为立论核心,进而推导出“国家动态调整人道配额属主权行为、申请人无从置喙”的结论,犹如以错误地图领航——方向感再强,终究走错了路。

加拿大推行此计划,背后有着清晰的国情考量:应对人口老化、吸纳具备高教育程度及西方价值观的优质劳动力。这是一场双向的选择。这批移加港人带着资金、专业技术与黄金工作年龄而来,为加国的税收与劳动力市场作出了即时贡献。当政府承诺了通道却又因行政失误导致无限期积压时,申请者要求合理的进度预期,是作为“制度参与者”的基本权利,而非“消费者”的无理取闹。

二、把制度批评扭曲成“嫉妒老移民”,只是廉价心理分析

来函另一个常见套路,是将所有不满简化为对97移民的“嫉妒”,认为新移民不满是因为看见97移民安居乐业而眼红。这是一种典型的动机谬误(motive fallacy):若这套逻辑成立,任何对既有制度的批评,皆可被既得利益者以“你只是嫉妒我们”一句话打发,社会讨论便无从进行。

然而,指出制度问题,不等于否定老移民的努力;批评政策执行,也不代表否认上一代港人的辛酸。事实上,很多人尊重97移民当年的艰苦适应,同时也认为今天的制度混乱值得批评,两者根本毫不冲突。

真正令人反感的,并不是老移民本身,而是部分人那种“我当年更苦,所以你没资格抱怨”的道德优越感。

上一代曾面对高息楼按、职场降维与漫长打拼,这些都是真实存在的困难;但这并不会自动令今天的制度问题消失。历史上的苦难,不应被拿来作为否定后来者感受的工具。按照这种逻辑,人类社会几乎永远不应进步:上一代更苦,所以后代不得埋怨;以前更穷,所以今天不能要求改善。这并非成熟,而只是一种“苦难正当化”思维。

更何况,97移民当年所面对的环境,与今天已截然不同。九十年代的加拿大,房价、租金、竞争程度与今天根本不可同日而语。前辈们经历过艰辛,这值得尊重;但不能以此要求后来者必须在一个效率低下的制度中蹉跎。当前新移民面临的是医疗系统崩溃、住房危机与行政效率低下的多重夹击,这不是心智磨练可以解决的结构性问题。用过去的苦难来合理化现今的行政混乱,简单一句“我们以前也很苦”,并不能回答今天的问题。

此外,来函一方面强调97移民当年挨过高息房贷、专业降格的磨练,另一方面却在结语质问新移民“当初逃离的是真正的恐惧,还是只想要性价比更高的外国护照”——前者要求后人承认前人的苦,后者却拒绝承认后人可能有其真实的恐惧。这种不对称的道德要求,恰恰才是真正的双重标准。

三、将一切不满贬低为“福利计算”,反而暴露对现实的无知

来函试图把等待 PR 的焦虑,简化为“国际学费”、“买楼税项”、“福利待遇”等金钱问题,仿佛一切只是斤斤计较的财务盘算。这种说法,其实脱离实际。

PR 的意义从来不只是福利,而是“身份稳定性”。没有永久居民身份,很多人不敢转工、不敢长远规划、不敢置业、不敢安排家庭未来,甚至连心理上都长期处于一种“随时可能被政策改变影响”的不安状态。尤其对三、四十岁、已放弃原有事业重新开始的人而言,时间本身就是极高成本。人生规划被迫长期停滞,并不是一句“至少你还有工签”就能轻轻带过。

人当然会考虑现实成本。移民本来就是人生重大决策,涉及工作、家庭、教育与资产安排。把所有现实考量妖魔化为“福利心态”,只反映出作者对普通移民处境缺乏基本同理心。

四、最矛盾的,是一边否认“难民身份”,一边又要求别人承担难民式道德标准

来函最矛盾之处,在于它一方面强调港人不是传统难民,另一方面却又要求申请人必须以真正战乱难民的道德标准来约束自己。只要有人抱怨政策、考虑回流、仍与香港保持联系,就被质疑“不是真正灾民”、“只是想要性价比更高的护照”。

这套逻辑预设了苦难必须是绝对的、不可逆的,才具正当性。然而,若以“能否回头”作为判断困境真实性的唯一标准,则几乎所有非战争难民的政治移民,其处境皆可被一笔勾销。

这反映出其对“港人计划”设计初衷的无知。香港救生艇计划本来就不是 Refugee Program。它从设计开始,便容许申请人保留原有生活联系,也从未要求申请者放弃回流可能性。“救生艇”之所以不同于一般的难民申请,正是因为加拿大政府认可这群人具备高度的自立能力与专业价值。他们不是来寻求施舍的灾民,而是来寻求自由、同时愿意贡献力量的公民。

至于“回流的底牌”,这更是加拿大身为自由国度的核心价值——迁徙自由。试问哪一位已入籍的97移民,手中不也攥著那张回流的底牌?更何况,来函作者作为97移民,当年离港时香港亦未至于战火连天。若以“真正的难民没有退路”为标准,其本身是否亦应受此质问?

既然如此,为何现在又突然要求所有人必须表现得像“永不回头的流亡者”,才算道德纯洁?这其实是一种极端的“苦难竞赛”思维:谁越痛苦、越绝望、越无退路,谁才有资格批评制度。

然而,现代移民从来都是复杂而多重的。有些人为政治自由,有些人为子女教育,有些人为制度保障,也有人同时考虑经济与生活质素。这些因素本来就可以并存,毋须通过某种“苦难纯度测试”。

五、真正值得警惕的,是将“感恩”异化为“闭嘴”

来函最后将批评者形容为“我弱我有理”、“巨婴心态”,其实只是再次将制度问题道德化。但一个成熟社会,不应要求人民只能感恩、不能批评。

一个人可以感激加拿大提供机会,同时认为政策执行混乱;可以珍惜自由环境,同时批评行政效率低落;可以真心希望留在加拿大,同时对长期积压与规则变动感到不安。这些并不矛盾。

真正健康的制度,从来不是靠压制批评维持,而是容许人民在感恩与批判之间并存。当一个社会开始将任何制度批评都视为“不知足”、“巨婴”、“不够苦”,那才是真正值得担忧的地方。

结语

救生艇计划的本质是帮助港人,而非制造新一批“二等移民”。批评政策执行不力,不在于“谁比较惨”,不是“我弱我有理”,而是希望加拿大真正兑现当初的承诺,让所有申请人都能稳定扎根。这才是对这片土地与自身移民经历的真正尊重。

香港人精神的韧性,体现于对不公义的发声,而非对行政效率低下的逆来顺受。移加港人不是巨婴,是正在为这片土地缴税、工作、抚养子女、支撑本地经济的真实参与者。

读者:一位已上岸但富有同理心的港人移民  谨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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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朗专栏】幸存者偏差

 

星岛新闻网5月7日刊登读者梁先生的第二篇文章〈【读者来函/5月7日刊】终论救生艇:剥开“悲情叙事”下的功利与虚妄〉,以回应读者北先生的文章〈【读者来函/5月6日刊】回应一位认清现实的97港人移民论“救生艇”文章〉。以下为梁先生的第二篇来邮。

编辑先生:
 
拜读化名“北先生”的读者来函。北先生回函之神速、修辞之精致,令人惊叹。然而,其字里行间那股极具某专栏作家标志性的“被制度背叛的愤怒”与“对老移民的反感”,却让笔者意识到:这场辩论已不再是关于移民法理的探讨,而是一场必须被戳破的“悲情迷思”。
 
既然北先生试图用华丽的学术词汇(如“结构性困境”、“幸存者偏差”)来掩饰底层的逻辑破绽,笔者作为经历过 97 浪潮的过来人,愿在此作最后的诚实剖析,撕开这层被过度包装的“受害者叙事”。
 
一、 所谓“被背叛的愤怒”,掩盖的是将“人道恩赐”当作“消费权益”的荒谬
 
北先生长篇大论地抨击政府取消了救生艇的“优先处理(Priority Processing)”,认为这赋予了他们批评制度的权利。
 
然而,在移民法的现实中,救生艇计划被纳入的是“难民与人道(H&C)”类别。主权国家因应全球突发灾难(如乌克兰、中东局势)动态调整人道配额与处理速度,是理所当然的国家行为。北先生与部分新移民之所以感到“愤怒”,是因为他们错把这份基于国际形势的“行政恩赐”,当成了自己花钱购买的“消费者合约”。拿着人道救助的门票,却要求 VIP 级的商业兑现速度,这种将国家主权降格为“售后服务”的心态,才是真正的傲慢。
 
二、 剥开“对老移民的反感”,看见的是对“即时安稳”的眼红与焦躁
 
北先生指责笔者分享经验是“居高临下的说教”,并对 97 移民的视角充满反感。这种情绪的底色,说穿了是一种“不甘心”与“嫉妒”。
 
他们看到 97 移民如今的安居乐业,却刻意忽视了我们这代人在过去近三十年里,所经历的两位数高息房贷、专业降维打击以及漫长的基层打拼。他们渴望立刻获得我们今天所拥有的安稳与社会地位,却不愿意承受同等的熬炼。这种“凭什么你们有,我却要排队”的焦躁,让他们将所有对现实的不满,全数发泄在“审批太慢”这个借口上。
 
三、 所谓“等待的痛苦”,本质上是“福利与金钱”的计算
 
北先生声称,没有 PR 卡让他们“不上不下”、“青春被消耗”。让我们诚实一点:手持合法的工签与学签,身处法治且自由的加拿大,何来生存危机?
 
他们口中真正的“痛苦”,其实是没有 PR 就必须缴交高昂的国际学生学费,是买房时无法豁免的海外买家税,是无法即时享受本地人的各项社会福利。 笔者劝勉“等待有益”,是在谈论心智的磨练;而北先生所愤怒的,却是“投资回报的延期”。这根本不是什么“青春被制度斩杀”,这只是纯粹的财务计算。如果加拿大政府明天宣布“工学签期间免除国际学费并享有同等福利”,北先生口中那种“结构性的痛苦”恐怕瞬间就会烟消云散。
 
四、 拒绝“灾民”标签,是因为舍不得放弃“自由回流”的特权
 
北先生对笔者将其比喻为“灾民”感到极度刺耳,认为这很残忍。这正是整封反驳信中最自相矛盾、也最虚伪的一点。
 
为何他们如此抗拒这个标签?因为一旦承认自己是“难民”或“灾民”,就必须面对一个残酷的现实:真正的难民(如脱北者、逃离战火的叙利亚人)是没有退路的,他们不可能买张机票就回老家度大假。
 
这群抱怨航速的乘客,既想享受加拿大“人道救生艇”极低的移民门槛,又在心底紧紧攥著“随时可以回流香港”的底牌。他们想要难民通道的便利,却拒绝承担流亡者的沉重。这才是对全球真正流离失所者最残忍的消费。
 
结语:
 
笔者撰写此文,并非要针对任何个人,而是不愿见到这片土地上充满韧性的“港人精神”,被部分自怨自艾的专栏论调扭曲成一种“我弱我有理”的巨婴心态。
 
加拿大给了我们避风港,这已是最大的善意。如果北先生或其背后的代言人们,认为没有 PR 的加拿大就是一种折磨,那么或许你们该扪心自问:你们当初逃离的,到底是真正的恐惧,还是仅仅想要一个性价比更高的外国护照?
 
无论编辑部是否愿意刊登这封略显刺耳的信件,真相永远在那里。真正的幸存者,都在默默打拼;只有不甘心的游客,才会在安全的甲板上,用华丽的辞藻抱怨风浪。
 

读者:一位认清现实的 97 港人移民  谨启

 

 
读者北先生早前来函,对本新闻网 (加拿大星岛新闻网 / singtao.ca) 于5月5日“专栏特区”中读者梁先生题为【读者来函/5月5日刊】回应阿朗专栏有关救生艇的“幸存者偏差”的文章作出回应,编辑部于5月6日将读者北先生来函成文为〈【读者来函/5月6日刊】回应一位认清现实的97港人移民论“救生艇”文章〉毕录于下,与读者分享。
 
编辑先生:

拜读“一位认清现实的97港人移民”来函,文中对阿朗提出的“幸存者偏差”大加批评,并为加拿大救生艇计划(Hong Kong Pathway)PR 审批严重延迟辩护,笔者深感不以为然。来函引用不相干的政策数据,将首批快速获批形容为“政策红利”,将后来的延误归咎于“排队几何学”,并指责抱怨者“自我中心”或“唯 PR 论”。然而,其论述存在多处逻辑谬误,字里行间更流露出一种“我已上岸,尔等莫怨”的傲慢姿态,实有必要逐一回应。

一、误解“幸存者偏差”的真正含义

来函最根本的错误,在于混淆了“延误的成因”与“观察偏差的性质”。

阿朗所指的“幸存者偏差”,并非在说早期获批者“快得不正常”,而是指出:政策的评估与宣传,往往以早期成功案例作为主要样本,令后来者对整个流程形成错误预期——那些仍在漫长等待中、甚至已中途放弃的人,根本不在讨论的视野之内。这才是幸存者偏差的核心:可见的成功,掩盖了不可见的挣扎。

来函以“排队几何学”解释延误成因,固然有其道理,但这与阿朗所批评的现象,其实是两回事,可谓答非所问。

二、自愿选择,不等于放弃批评政策的权利

来函声称,申请人既然自愿选择低门槛通道,便无资格抱怨等待时间。这是一种极为粗糙的逻辑。

政策批评的正当性,从来不以“是否自愿参与”为前提。否则,所有曾自愿购买金融产品的消费者,都不得批评监管失职;所有自愿缴税的市民,也不得批评政府施政失误。

更值得注意的是,许多申请人当初作出人生重大抉择,是基于加拿大政府所塑造的合理预期。政府推出救生艇计划时,并非只强调“低门槛”,更不断释放“快速通道”、“吸纳人才”、“支援香港人”等政策讯号。然而如今,配额大幅缩减、积压超过两万宗、等待时间动辄数年,早已超出一般人原先可合理预期的范围。

若政府在申请人已投入时间、金钱与人生规划后,才大幅收紧配额、延长审批,这种近乎“中途改规则”的做法,难道不值得被公开检视?

自愿入场,不代表必须无条件接受制度后续任何变动,更不代表申请人失去批评政策的权利。

来函又建议“实力优厚者可选投资移民或 PNP”,却忽略了现实:很多港人正是因为经济能力有限、年龄或学历受限,才选择这条“豁免 CRS”的途径。事后再指责他们“享受红利却抱怨”,未免有些站着说话不腰痛。

真正的公平问题,不在于申请人选择了低门槛,而在于政府宣传与实际执行之间存在巨大落差,令后来者承担了难以预见的长期不确定性。

三、以“等待有益”为延误辩护,是居高临下的说教

来函认为,等待期间有助累积职场经验与文化融入,因此是一种“宝贵资产”。

且不论此说是否成立,笔者想指出:在没有永久居民身份的过渡状态下,人的选择空间其实相当有限——换工作受限、旅行受限、部分公共服务受限,更无法真正参与公民政治生活。许多人早已在加拿大工作、缴税、贡献劳动力,却因 PR 迟迟未批,而始终处于一种不上不下的状态。

将这些真实困境轻描淡写为“唯 PR 论的狭隘视野”,其实低估了时间成本对个人职涯、家庭规划及心理状态所造成的实质影响。

真正宝贵的资产,应该是政府兑现承诺,让移民得以稳定扎根,而不是要求他们“学会享受不确定性”。

以“磨练心志”美化这种结构性的长期不确定,本质上只是站在安全地带,对仍在浪尖之人发出的廉价劝勉。

每个人对自身时间与人生的取舍,自有判断,毋须他人代为诠释。

四、“真正的灾民”论述,残忍且自相矛盾

来函以“真正的灾民只求位置,游客才抱怨航速”作结,暗示凡对等待有所不满者,都不是真正需要救生艇的人。

这种说法最令人不安之处,在于它以苦难的“纯度”作为道德审判标准,仿佛只有默默承受、毫无怨言的人,才配获得移民身份的道德正当性。

然而,移民从来不只有单一理由。有人为自由,有人为下一代,有人为资产安全,也有人为教育、工作环境或社会制度。这些考量本来就可以同时存在,并不互相排斥。

难道只要有人批评加拿大政策、嫌排队太久、甚至考虑回流,就代表其当初并非真正受压迫的人?

更讽刺的是,若按此逻辑推论:来函作者既已取得身份、生活稳定,又何必花心力撰函批评他人的“自我中心”?能有余裕评论别人是否“真正需要救生艇”,本身岂非正是一种已然上岸的特权位置?

说到底,来函表面上谈“现实”,实际上却流露出一种“既然我都挨过,你也应该忍”的心态。它将制度问题个人化,把政策风险道德化,再将任何失望者描绘成“功利”、“不够坚定”或“只想攞身份”。

五、来函本身,才更接近幸存者偏差的体现

最后,笔者无意冒犯,但必须直言:一位已成功取得身份的移民,以“认清现实”自居,批评仍在等待者心态不够端正——这种“我挨过来了,你们也应该”的叙事,恰恰正是幸存者偏差最典型的社会表现形式。

成功者对制度的宽容,往往与其距离制度伤害的远近成正比。

政策批评的存在,从来不是对移民奋斗的冒犯,而是推动制度改善所必需的张力。将批评者简化为“自我中心”或“非真正灾民”,才是真正对仍在泥泞中挣扎之人的轻视。

读者:一位同样认清现实的港人移民 谨启

 
 
 
 
一位读者梁先生早前来函,对本新闻网 (加拿大星岛新闻网 / singtao.ca) 于 4 月 28 日“新移民专栏”中作者阿朗题为幸存者偏差的文章作出回应,编辑部于5月5日将梁先生来函以题为【读者来函/5月5日刊】回应阿朗专栏有关救生艇的“幸存者偏差”成文毕录于下,与读者分享。
 
 
编辑先生:
 
拜读 4 月 28 日阿朗专栏的告别作,笔者对其将移加港人的审批延迟归类为“幸存者偏差”深感不以为然。作者认为首批申请者快速获批是“偏差”,而后来的等待是“不公”,这种观点无视了移民政策的基本运作规律与配额限制。
 
首先,第一批人的“快”并非偏差,而是政策红利期的必然现象。 任何新政策推行之初,申请人数较少,行政资源相对充足,审批自然迅速。然而,随着“救生艇计划”因其极低门槛(豁免 Comprehensive Ranking System CRS 评分、不拼学历与年龄)而吸引海量申请,叠加加拿大政府调低年度移民总配额(2025-26 年度已缩减至约 38 万)的客观现实,排队时间长度呈几何级数增长。这不是“幸存者偏差”,而是“排队几何学”—— 当总配额变小,而申请人数倍增时,后入者必然要等待更久。
 
其次,阿朗将这种时间上的差异描述为“不公平”,却忽略了移民是一场自愿的选择。 加拿大政府从未保证救生艇是一条“特快专线”,它仅保证这是一条“低门槛通道”。如果申请人自认实力优厚、不愿忍受排队,大可以选择投资移民或省提名(PNP)等常规路径。既然选择了享受“豁免竞争”的红利,却又回头指责先行者的速度是“偏差”,这种心态是否过于自我中心?
 
更重要的是,将等待视为“时间成本”的浪费,是典型的功利主义。在等待 PR 的两三年间,新移民在本地职场累积的经验、建立的邻里关系,正是扎根的过程。 这种心理磨练与文化融入,对长远的移民生活反而是宝贵的资产。真正的“偏差”,是作者那种“唯 PR 论”的狭隘视野,将丰富的生活体验简化为一张卡片的到手速度。
 
最后,笔者想提醒:救生艇的本质是避风港。若仅因“排队时间长”便轻易言回流,说明其当初的避险需求并非必要。真正的灾民寻求的是救生艇的“位置”,只有游客才会抱怨救生艇的“航速”。
 
将整代人的奋斗与国家的配额现实,轻描淡写地归类为“幸存者偏差”,是对那些尊重规矩、在不确定中依然努力扎根的移民的最大冒犯。
 
读者:一位认清现实的97港人移民 谨启
 
 
 
为方便读者对比原文,以下重刊4月28日加拿大星岛新闻网 (singtao.ca) 的阿朗专栏幸存者偏差全文于下:
 

【港人移加746/阿朗专栏】幸存者偏差

“救生艇”故事在港人群组间从来都是个话题。

最初一批透过“救生艇”来到加拿大的香港人,其实走得相对顺利。不少人在完成学业,或累积足够本地工作时数后,半年至一年内,便成功取得永久居民身份。流程清晰,时间可预期,结果也算明确。对于仍在观望的人来说,这些例子无疑提供了一种具体的参考。

于是, 紧随其后的香港人, 带着相近的背景,甚至更充足的准备,坐着同样的“救生艇”来到加拿大, 追求更好嘅人生。当时的判断其实很有基础,既然首批可以做到,自己大概也可以。只是,时间点不同,结果开始出现偏差。

到了今天,不少甚至是早期的第二批“救生艇”申请人,正处于非常艰难的情况之中。审批进度变得缓慢,甚至出现停滞。原本预期半年至一年的流程,被不断拉长,变成一段没有明确终点的等待。在这段时间里,大部分人其实没有停下来。该工作的继续工作,该生活的继续生活。表面看来,一切如常。只是内心的焦虑,多少存在。偶尔传来个别成功获批的消息,又让人觉得,也许只是时间问题。于是,大多数人选择继续留下。

但同一时间,另一种情况也在慢慢发生。开始陆续听到有人离开回港, 定义上既不是“回流”,当然肯定也不是“败走”。特别是较年轻的一群,他们面对的考虑不只是金钱,而是更难补回的时间成本。等待,本身就是一种消耗,是沉没成本。当时间不再可预期,原本可以接受的过渡,就会变成一种难以计算的付出。对一些人来说,这种不确定,比辛苦本身更难承受。只是,这些选择,很少被详细讲述。

留下来的人,继续生活;离开的人,多数安静。于是我们所看到的,仍然主要是那些最初顺利的故事,还有零星成功的个案。 难道“救生艇” 港人已经落入“幸存者偏差”的空间?

作者:阿朗

 

本文配图:Pexel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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