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道仁心】亚省公投除了涉及是否启动独立公投的争议，也涵盖多项公共政策。在10条公投问题中，5条直接或间接涉及移民，可见亚省政府对此议题的重视程度，也把移民问题再次推到加拿大政治议程的前列。
关于移民政策的辩论，往往被简化成“减少移民”。事实上，问题远比这复杂，而且这场争议并不只属于亚省。
近年来，安省、沙省，以至大西洋省份，都曾要求在移民政策上拥有更大的话语权。有些省份认为人口增长过快，房屋和公共服务不胜负荷；有些则面对劳工短缺和人口老化，希望吸引更多技术移民。然而，所有争论都指向一个更深层的问题：现行加拿大联邦制度下，移民政策的决策权与承担责任的政府之间，出现愈来愈大的落差。
权力与责任不对称
根据《1867年宪法法案》第95条，移民是联邦与省政府共同管辖的范畴，两级法律冲突时，联邦法优先。理论上，两级政府都可以在移民事务上立法；但在实际运作上，联邦政府掌握整个制度的主导权。每年接纳多少永久居民、签证审批、入境资格、难民政策，以及大部分永久及临时移民项目，最终均由渥太华决定。
省政府并非完全没有角色。各省透过省提名计划（PNP）参与经济类移民甄选，也会借由与联邦签订的协议参与咨询。然而，整体方向仍然由联邦主导。
问题在于，与人口增长有关的大部分公共服务，却主要由省级和地方政府承担。省政府负责医疗、教育等主要公共服务，并在土地规划、住房政策和基建投资方面扮演重要角色；市政府则承担大量地方交通、消防及社区设施等服务。当人口快速增长，需要增加病床、兴建学校、扩建道路和公共设施时，站在最前线承受压力的并不是渥太华，而是省政府和地方政府。
这绝不等于移民是住房危机或医疗系统压力的唯一原因。建屋速度不足、土地政策限制、建筑工人短缺和基建投资滞后，同样是重要因素。
然而，省政府提出的问题是：既然自己要承担人口增长带来的后果，是否也应该在决定人口增长速度和组成的政策上，拥有更大影响力？这正是许多省政府不满的根源。
问题不在于支持或反对移民
另一个常见误解，是把这些诉求简单理解成反移民立场。实际上，许多省份并非要求减少移民，而是希望移民政策更符合本地需要。
亚省近年的关注焦点，是人口增长速度是否超出住房、医疗和基建系统所能承受的范围。安省则经常要求在经济移民甄选方面拥有更大的弹性。缅省、沙省及大西洋省份长期面对人口老化和劳工短缺，希望获得更多省提名名额，以吸引符合当地需要的技术人才。
不同省份的诉求未必相同，但共同之处是，希望移民政策能更大程度上反映本地的经济、人口和社会需要。
地方需要落差深化摩擦
联邦政府在制定移民政策时，会与省政府磋商，但“被咨询”与“拥有决策权”是两回事。
一个省份可能认为自己缺乏建筑工人和医护人员，但联邦政策未必完全配合其需要。另一个省份可能认为人口增长已超出住房市场承受能力，但也无法自行调整全国移民目标。也就是说，省政府可以提出意见，但最终决定权仍掌握在渥京手上。
从联邦角度来看，全国移民政策必须考虑经济增长、家庭团聚、人道责任和国家利益等不同因素；但从省政府角度来看，更关心的是本地劳动市场、住房供应和公共服务容量。
两种考量都有其合理之处，但当最终决定与地方需要出现落差时，摩擦自然难以避免。
既然魁省可以…
根据1991年的《加拿大—魁北克协议》，魁省拥有较其他省份更大的移民自主权。联邦政府保留全国移民总量和入境资格审查等权力；但魁省同时可制定自己的经济移民甄选标准和目标。
魁省的特殊地位源于历史和政治因素，未必适合完全复制到其他省份，但这特例的存在说明了一件事：在全国统一移民制度之下，容许不同省份拥有不同程度的自主权，并非不可行。
沙省于2022年曾提出《沙省移民协议》，希望取得接近魁省的移民权限。安省省长福特(Doug Ford)亦公开表示，希望安省获得与魁省相近的待遇，并称其他省份及地区也会有同样想法。去年加拿大省长会议后，各省长更曾联合要求联邦增加省提名移民名额，并在国际学生和工作许可政策上，让各省拥有更大的参与度。
仅增权力也无法完全摆平
当然，就算各省获得更多权限，也不代表所有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新移民往往倾向选择工作机会较多、已有族裔社区及教育资源集中的城市，例如多伦多、温哥华和卡加利。即使通过省提名计划进入某个省份，取得永久居民身份后，仍可根据《加拿大权利与自由宪章》赋予的迁徙自由移居其他地方。
因此，增加省级话语权只能改善甄选和招纳过程，无法完全决定移民最终在哪里落脚。要留住人才，仍需就业机会、住房供应、社区融合等因素配合。
建立更平衡伙伴关系
既然更深层次的矛盾是：负责处理人口增长后果的省级政府，是否拥有足够权力影响人口增长的决策。与其把移民问题简化成“移民太多”或“移民太少”的争论，更值得思考的，是如何令制度更有效回应不同地区的实际需要。
联邦政府仍须维持移民制度的整体性，但在制定全国移民目标、分配省提名名额，以及处理国际学生和临时劳工政策时，应让省政府拥有更大影响力，甚至在部分范畴享有更多实质决策权。
移民政策不应变成十省各自为政，也不宜由联邦单方面主导。建立一套权责更对称、协调更紧密的联邦与省级伙伴关系，让移民政策既能兼顾国家利益，也能回应地方需要，才是减少摩擦和提升政策效能的较可行方向。
文：廖长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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