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说李太会从美国来探访我们,他是在饭桌上不经意似的说起的。
“哪位李太?”妈问。
“胡萍萍。”爸说,喉咙里像有痰黏着。
“一个人来?”妈盯着爸的面孔。
“孩子要上学,她一个人出来散散心。”爸的脸纹丝不动。
“年纪轻轻的便死了丈夫也真凄凉,你有没有好好安慰她?”
“你知道我不会讲话。”爸说。
“你可以写信呀,谁能写得比你更好?”妈的脸上有一丝冷笑,爸却没有回答。
我知道这个胡萍萍对我家来说是个问题人物,只要一提到她,爸跟妈便处于紧张状态。
在胡萍萍到访前两天爸去了理发,妈说:“怎么这次不用人催便去理发了?”
不过第二天妈也去剪了头发,还做了facial。
胡萍萍出现在我家门前时,想不到妈对她很亲热,还跟她拥抱呢;不但拥抱,还红了眼睛,是真的伤感。
然后他们坐下来聊天,妈靠着爸坐在同一张沙发上,挨得很近。妈有点胖,平常最怕有人靠得她那么近。
爸真的不大会说话,尤其是今天。妈成了主要发言人。她问起客人两个孩子的近况,分享做母亲的辛苦经验,还问她考不考虑回流香港,
说这边亲戚朋友多,总有个照应。又说有什么要帮着做的,可以找家树 ─ 家树是爸的名字。
妈以故意的专横把客人留下吃晚饭,她下厨,客人说要到厨房帮手,妈说:“你跟家树聊聊好了,我怕人家看着我做菜,我会紧张。”
我跟妹妹知道妈今天买了许多菜回来,有鱼有虾还有蟹,便到厨房看妈怎样弄。妈叫我们俩出去:“去,看阿姨要不要杯热茶,学着帮我招呼客人
嘛!”
我们出去时见到阿姨在抹眼泪,爸把纸巾盒递给她。我们怕她不好意思,便回自己房间了。
后来妈喊吃饭了,我们帮着布置餐台,今天的菜色真丰富,想不到妈的烹饪技术可以这么好。
“家树你真好福气,阿嫂的厨艺这么好!”客人说。
“你多吃一点呀!”爸没有承认自己福气好,或许他跟我们有同样的想法:“你以为天天有这么好的菜吃么!”
送别了客人之后,我悄悄对妈说:“妈,你真叻!”
“多嘴!”她在我后脑勺上颇用力的打了一记,嘴角浮起一丝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