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米言法】第一次鸦片战争及其后签订的《南京条约》被视为中国近代史的开端。
中国认为这是一场由大英帝国为推销鸦片、打开中国市场而发动的侵略战争,《南京条约》则是中国第一个不平等条约,通过割让香港、赔款、开放通商口岸和破坏关税主权,严重损害了中国的领土与主权,使中国逐步沦为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并成为近代民族屈辱历史的重要象征。
然而在分析东西方历史与文明差异时,我们习惯把历史事件放在“被压迫阶级”对抗“压迫者阶级”,或“殖民者”较于 “被殖民者”的单一视角下分析。民族对立的色彩过于浓重,容易把所有西方行为或制度简化为殖民、剥削、侵略的结果,从而让我们长期停留在受西方迫害而进入近代世界文明体系的“阿Q”状态,错失了融会贯通,特别在法治提高和制度发展的机遇。
根据“虚拟上海”( https://www.virtualshanghai.net )平台的资料, 查尔斯·达文特牧师(Rev.Charles E. Darwent)于1858年出生于英国杜伦郡的巴纳德堡。 1899年1月,他开始在上海联合教会担任牧师,并在随后的20年里一直居住在上海(达文特牧师于1924年逝世于天津)。
他在1904年出版(1920年再版)了《上海:旅客和居民的一本手册》,从一位西方上海居民的视角展现了这座城市(特别是关于外国人聚居区的)的独特面貌。
20世纪初上海齐肩巴黎,伦敦,纽约,被称为远东第一大城市并非浪得虚名。参考达文特牧师的手册,以及上海公共租界工部局(Shanghai Municipal Council)年报,让我们从租界租金,面积人口,健康医疗,学校教育,以及公园方面的数据一窥一百年前上海公共租界在市政管理上的表现。
既然是租界,必然要交租,1901年市政府交给清政府关于上海租界道路的地税372.57两白银,墓地的地税是227.75两白银。1902年的道路地税预算为500两白银。
根据达文特牧师1920年再版的《上海:旅客和居民的一本手册》一书,1918年市政府交给民国政府的地税为300万文铜钱,跑马厅(The Race Club)的地税则是500两白银。
同样参考工部局年报,1901年上海市内面积5,618英亩,华人人口约35万,外国人7千人;华人居住房屋4万9千座,外国人居住的房屋1千6百座。
到1915年10月的人口普查(包括浦东),外国居民的人数增长到了18,519人,而华人人数更是达到62万人。同时期加拿大第一大城市满地可在1901年的人口仅不到27万,一直到1921年的人口才达到62万 6 。

健全的法治也保障居民的健康以及公共卫生资源的合理分配。清末民国初年的中国人口死亡率在25%到39%不等。而上海的租界内的中国人死亡率在1901年是每千人15.01人死亡,外国人的死亡率是每千人18.03人死亡;1918年的租界内中国人的死亡率下降到了每千人12.8人死亡,外国人的死亡率也下降为每千人16.5人死亡。
1898年,红房子医院(Magaret Williamson Hospital)就开出了3万6千次的处方。同年,同仁医院(St. Luke Hospital)治疗了超过2万名的病患,大手
术117起,小手术592起。
市政治理水平的提升还确保每个人都有受教育的机会,上海除了外国人自己的学堂,还开设了供华人学习的学堂,包括圣约翰,英华书院,伦敦宣教学院,育才公学(The Ellis Kadoorie School),粤文学堂等。教育质量皆为上层,导致华人纷纷送孩子到租界内的学堂读书。
工部局也很重视教育,选出了教育委员会(Educational Committee)对学校进行管理。1914年的总教育拨款是13万6千多两白银,1918年的拨款就上升为21万7千两白银。这些拨款包括了华人教育的开支。
中国历史上最早的公园就诞生在租界内,包括对外国社区的外滩公园(今黄埔公园),虹口公园(今鲁迅公园),极司菲尔德公园(中山公园),但也包括了华人的豫园,张园,愚园(申园),以及在苏州河畔,于1890年开放的一座占地8亩地(当时1英亩等于6亩)的“华人公园”(Chinese Garden) ,当时的上海的道台还主持了华人公园的开幕仪式,并赐手书“寰海联欢”匾。
我们承认租界内的外国社区公园曾存在对中国人的限制性措施,譬如流传的“华人与狗不得入内”的标示。但是当时上海的市政法规还是允许中国人兴建并发展起属于自己的公园,这些公共空间不仅得以存在,且成为城市公共文化生活的重要一环。
制度化、程序化的城市管理体现了早期上海居民在现代法治建设上的成果探索,而彼时的上海居民已经不是一个单一的族裔和单一文化的概念。虽然“半封建,半殖民”准确地描述了中国近代历史的积弱背景,上海这座中国城市在治理上的多元化,国际化以及现代化,良好地保障了所有市民的权益,使得他们获得高质量的教育和医疗健康服务。
限于篇幅,本文没有涉及图书馆、体育设施、乐队等公共设施的建设与规划,但是此处的省略并不改变上海公共租界100年前在整体公共资源开发和管理上所体现的出色能力以及文明程度。
附注:《南京条约》是清朝在鸦片战争失利后于清朝道光22年(1842年)8月29日与英国签订的条约,内容包括割让香港岛、战争赔偿2100万两白银、开放 广州、厦门、福州、宁波、上海5个港口给英国商人通商并限制大清关税自主权。
撰文:吉米言 (卑诗公益法律服务社团 Access Pro Bono Society of BC 法律义诊服务总管及资讯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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