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道仁心】缅省省长基纽(Wab Kinew)早前表示,拟禁止青少年使用社交媒体与AI聊天机器人,引起教育界和社会关注。计划未有细节,但该省教育厅长施密特(Tracy Schmidt)称,预期禁令第一阶段将先在学校推行。
政府要保护年轻人免受科技带来的心理与发展风险,可以理解。但在政策真正落实之前,更值得思考的是:在AI主导的未来,下一代真正需要具备的是什么能力?
支持开放使用的人常提出一个熟悉的论点:AI是下一波科技革命,就像1990年代的全球互联网。限制孩子接触AI,等于令他们“输在起跑线”。然而,这种说法忽略了一个关键差异:接触AI,不等于掌握AI。
会用不等于善用
一个十岁小孩可以在几分钟内学会上传YouTube影片,但这并不代表他们是数码媒体创作人;正如会用Google搜寻生物学资讯,也不会让人瞬间变成微生物学家。
真正的问题,不是青少年会不会“使用”AI,而是他们能不能“善用”AI。
要达到专业层次的AI素养,需要批判思考、阅读理解、分析能力与领域知识。搜寻引擎不能让外行人变成工程师或历史学家,却能赋能那些已具备判读能力的人。AI亦然,而且因其强大,更凸显这个差异。缺乏引导的过度接触,可能让一代人成为“能生成答案、却不理解答案”的使用者。
流连浅层学习的困境
美国智库兰德公司(RAND Corporation)旗下“美国青年小组”(American Youth Panel)于2025年底的调查指出,62%的中学以上受访学生表示曾使用AI协助完成功课,比例远高于同年5月的48%。另外,67%的学生同意:“学生越依赖AI完成学校作业,批判思考能力就会受到越大的伤害。”
这正反映“认知卸载”(Cognitive Offloading)的现象。即原本由人脑处理的思考工作,逐渐转移给科技工具执行。好处是能卸载重复而琐碎的任务,让大脑专注于更高阶工作;但坏处是,当人过度依赖外部工具,脑部可能逐渐习惯跳过深层思考与知识整合的过程,长期停留于浅层学习。
削弱思考能力非杞人忧天
AI聊天机器人,是一个极其强大的知识整合工具。
计数机方便计算,但使用者仍必须对数学概念有基本理解。不过,学生只需把算术题输入AI,不但即时得到答案,甚至连整个运算与解释过程都能完整列出,老师难以了解学生对背后逻辑的真正掌握程度。
网上搜寻引擎方便寻找资料,但学生仍需具备资料蒐集、判断与写作能力,才能完成一篇出色的历史论文。然而,当学生只需把题目输入AI,短时间内便可生成完整文章时,传统作业评估方式亦越来越难准确反映学生的真实能力。
当聊天机器人为复杂问题提供近乎“完美”的解释时,同时也剥夺了脑部在吸收资讯时所需的“有意义的挣扎”。过度的认知卸载,可能削弱学生独立推理能力的发展,并非杞人忧天。
需要有意义的挣扎
“有意义的挣扎”,其实是人类学习与社会进步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举例说,用手机应用程式教小孩子捉象棋,无需约人切磋,无需携带棋盘,也免却丢失棋子的麻烦。玩完后,按一个掣,新的棋局立即在萤幕上出现,好不方便!
但正是这种方便,也令孩子失去了接触实物、整理棋盘、观察对手反应,以及与人面对面交流的学习过程。教育从来不只是掌握规则与答案,很多成长其实来自与现实世界互动时累积的感官经验、耐性与社交能力,而这些往往难以完全由萤幕取代。
又例如,一间新闻媒体裁掉九成记者,改用AI整理资料、翻译外电、撰写文章与生成配音。从营运角度看,或许是一种有效节流方法。但编辑部同时也失去了记者的调查直觉、专业判断,以及深入社会的人际网络。久而久之,新闻内容可能变得越来越单调,也逐渐失去监察社会的能力。因为AI可以重组与生成内容,却难以取代专业人士在真实世界中的调查、判断与责任。
简言之,过度依赖AI,或许仍能维持产量,却可能逐渐掏空专业的灵魂。
让年轻人也拥抱这份远见
这并不是说应全面禁止青少年接触AI,而是指出,过早与过度依赖AI,的确可能带来长远风险。但禁止本身并不是一套教育,也不足以培养下一代成为有能力、有责任感的社会继承人。
与其单纯禁止,不如建立分阶段、具引导性的AI教育制度,让学生在仍需自主思考的前提下学习使用AI,逐步建立真正的判断能力与专业素养。
限制青少年接触AI的教育政策,不宜只出于恐惧,更应基于培育成熟专业人才的远见。而如何让年轻人理解、接受并愿意拥抱这份远见,或许正是AI时代教育最关键的课题。
文:廖长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