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欧洲政界多次就“人民币汇率被低估”、“中国产能过剩”以及“官方补贴冲击欧洲本土制造业”等议题表达关注。
今年6月22日,欧洲央行行长拉加德呼吁全球领袖商讨人民币汇率问题;而此前,德国总理默茨亦表示,欧盟正面临与货币被低估高达30%的国家进行竞争。尽管他未直接点名中国,但欧洲舆论普遍认为,偏低的人民币汇率显著提升了中国产品的出口竞争力,相关情况正日益引起欧盟内部的忧虑。
非单纯经济问题
或许,这类论调早已不再是单纯的经济命题,而是地缘政治上的角力而已。

简单来说,货币被贬值后,可以能显著提升出口竞争力、吸引外国直接投资并带动旅游业。这不仅能降低本国商品在国际市场的售价、强化海外竞争力,还能拉动国内就业,保护本土产业免受外国廉价商品的冲击。
以上世纪80年代的日本为例。1980年代前半期,日本凭借较低的汇率与强大的制造业实力,主导出口导向型经济,对美国市场造成巨大冲击。当时日本产品在美国的市场占有率惊人,涵盖了超过50%的工具机、30%的汽车、20%的半导体设备,以及绝大部分的消费电子产品。
与此同时,美日之间存在巨大的贸易赤字。1985年,美国的贸易逆差达1485亿美元,其中仅日本就占了三分之一(约497亿美元)。面对此等局面,美国自然深谙“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的道理。
“设局”逼升日圆
为了扭转巨大的贸易逆差,在美国的威逼利诱下,美、日、英、法及西德五国于1985年9月22日在纽约广场饭店签署了《广场协议》(Plaza Accord)。该国际协定旨在联合干预外汇市场,促使美元对日圆及德国马克有序贬值,以缓解美国当时面临的沉重财政与贸易赤字压力。

在协议签署前,市场汇率长期于1美元兑240日圆的水平窄幅徘徊。然而,在随后的3年,日圆兑美元迅速升值,一路升至约120日圆兑1美元,升幅高达1倍。
苦了日本 乐了美国
结果是,日本商品在国际市场上的价格优势一夕消失,热钱随之涌入,引爆了日本国内疯狂的资产泡沫。当这场泡沫于1990年无情破裂后,日本随即陷入长达数十年的经济停滞与通货紧缩,步入所谓的“失落30年”。
反观美国,在《协议》签署后的短短两年间(至1987年),美元汇率大幅下跌约30%至50%。这让美国制造业产品在国际市场上的报价变得相对便宜,成功重拾价格竞争力,顺利走出了逆差阴霾。
40年前,美国带头对日本软硬兼施,逼签《广场协议》。如今,欧洲政客真的是食髓知味,竟希望中国会签署新的《广场协议》,最终目的就是希望人民币“主动或被迫”升值,导致出口减弱,再主动拯救欧洲经济,以“缓解中欧贸易失衡与保护欧洲制造业”。
不过显然中国不是造成欧洲经济引擎熄火的主因,德国基尔研究所今年6月发布的报告明言,“德国经济引擎熄火,中国顶多占1/3原因,德国和欧洲自身问题更大”。
“只有我才可以富有”
此情此境,不禁让人想起一个著名的经济学说。英籍韩裔经济学家、现任伦敦大学亚非学院经济学教授张夏准(Ha-Joon Chang)曾提出“踢开梯子”(Kicking Away the Ladder)理论,正切中当前的局势。
该理论的核心观点指出,英美等发达国家曾靠着“高关税、政府补贴、技术抄袭”这条秘密梯子,才得以爬上财富与经济霸权的顶端。然而,当他们自己暴富之后,为了防止发展中国家追赶上来,便反手“一脚把梯子踢开”。
他们站在高处垄断利益,同时道貌岸然地强迫发展中国家:“你们必须实行自由贸易、不准实施产业保护政策。”其本质,就是“富国俱乐部”眼见后发国家即将追随其后登顶,企图联手将当年的发展梯子彻底踹断。
“中日结构相去甚远”
那么,欧美如今试图逼迫“人民币升值”的计划究竟会不会成功?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奥地利时政论坛(tkp.at)一篇题为《默茨、人民币与广场协议类比的局限性》(Merz, der Yuan und die Grenzen der Plaza-Analogie)的文章,便清楚剖析了欧美此举注定失败的原因。
文章作者约亨.米奇卡(Jochen Mitschka)指出:“如果仅将1985年对日本的强迫‘遏制’视为2026年的翻版蓝图,不仅忽略了当年东京与今日北京之间的结构性差异,也忽视了欧洲自身现今远未形成当初作为《广场协议》先决条件的统一阵线。然而,这种‘关起门来谈论中国’而非‘与中国携手合作’的讨论方式,本身就证明了欧盟政客在思想上,距离适应‘多极化世界’的思维仍相去甚远。”
中国不会重蹈“失去的三十年”之覆辙
1980年代的日本仍在政治与军事上高度依赖美国,面对压力只能屈服,被迫接受日圆升值以削减对美贸易顺差。相比之下,如今的中国经济体量庞大、产业链高度独立,且握有完全的政治主导权。外部势力根本不可能重演当年的历史去逼迫中国签署不平等协议,中国也亦不会重蹈日本“失去的三十年”之覆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