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島綜合報道】19歲的莫洛(Naila Moloo,下圖)曾在16歲時憑柔性太陽能板原型,贏得加拿大青年創新獎。如今她就讀北卡羅來納大學教堂山分校,並考慮長期留在美國,理由很簡單:「美國有很多機會,尤其是科技圈。」而她並非個案。
據《國家郵報》(National Post)報道,加拿大統計局顯示,去年約有6.5萬人凈移出加拿大;加拿大勞工經濟論壇(Canadian Labour Economics Forum)研究指出,流失者主要是年輕、高技能勞工。領袖基金(Leaders Fund)更警告,加拿大可能因此錯過下一個Shopify。
滿地可經濟研究所(MEI)資深研究員拉馬姆(Charles Lammam)指出,近十年加拿大最具企圖心的創業者加速南下;2024年籌得逾100萬元的加拿大企業創辦人中,近半如今已落腳美國。

It was such an honour to be named this year’s Emerging Leader Award recipient by @ppforumca and to have attended the awards ceremony yesterday with over 1100 people! A big thank you to everyone who made this possible 🙂 You can find my speech here: https://t.co/UTZsEEYxt3 https://t.co/wrWyxMRr3n
— Naila Moloo (@MolooNaila) April 28, 2023
問題因此已從「加拿大有沒有好人才」,變成「加拿大能否讓好人才把企業做大」。
真正短板是商業化
加拿大並不缺人才。C100行政總監Michael Buhr指出,加拿大擁有優質大學與研究機構,過去更孕育北電(Nortel)、黑莓(RIM)及Shopify等企業。世邦魏理仕(CBRE)最新報告顯示,北美15大科技人才市場中,有6個位於加拿大,多倫多排名第三,溫哥華及滑鐵盧亦進入前十。
但創新不是發明本身,而是把發明成功推向市場。多倫多企業家Daniel Debow說,研究、人才與創意若不能商業化,仍不足以造就企業。
加拿大各大學已建立孵化器,協助新創取得導師、投資者與資源。以卑詩大學(UBC)為例,其三項主要計劃已促成296家衍生企業,其中91%仍留在加拿大。然而,從早期創業一路走到成長期,真正的考驗才開始。
最大瓶頸是資本與市場
拉馬姆認為,加拿大稅制在全球已欠缺競爭力,加拿大人面對的最高邊際稅率位居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OECD)第五高;美國近年降稅後,企業家的稅務誘因更為突出。
監管也是創業者的抱怨之一。FDO Energy行政總裁Chathura Fernando表示,在其他司法管轄區,企業可能只需較少審批便能動工,加拿大過慢的監管程序會消磨創業意願。
然而,稅制與監管未必是最核心障礙。真正決定企業能否長大的,還包括導師、人脈與資本。
Homekin行政總裁Natasha Penzo表示,加拿大風險資本偏好的領域有限,企業要擴大規模並不容易。Tenomix共同創辦人Saumik Biswas更曾向205名投資者推介,最終只有16人投資,才籌得逾210萬元加元。

問題在於,企業一旦走到更大規模,資金缺口會更加明顯。西安大略大學(Western University)首席AI官Mark Daley指出,科技企業要取得下一輪融資,搬到矽谷往往會帶來實質幫助。
但矽谷也不是免費午餐。Buhr提醒,雖然那裡資本龐大,競逐資金的企業數量也多得多;人才流動同樣劇烈。赴美創業,往往只是把已知的問題去換取未知的問題。
最大優勢也是最大誘惑:美國就在隔壁
加拿大與美國毗鄰,既是優勢,也是人才流失最難迴避的原因。
美國市場更大,加拿大企業很容易以美國客戶作為第一批海外客戶。Lab2Market共同創辦人John MacRitchie指出,若企業沒有加拿大本土客戶作為基礎,反而可能更快向美國市場傾斜。
一旦第一個重要客戶來自美國,企業便可能逐步把業務、辦公室及管理中心向南移,最終甚至被美國企業收購。
更大的差距還在創業社群。矽谷聚集大量資本、企業家與導師,創業者身邊自然充滿成功案例,會有人鼓勵企業從1.5億元做到10億元甚至更大。Buhr認為,加拿大創業者缺乏這種「臨門一腳」的生態,部分企業甚至在真正壯大前,就因50億元美元看似已是天價而過早出售。

更值得注意的是,部分創業者並非因美國待遇更好而離開,而是因為感覺加拿大並不真正需要他們。Buhr說,持續對科技及創業的負面批評,也會讓年輕企業家產生「加拿大到底要不要我在這裡創業」的疑問。
真正問題是如何把錢變成企業
聯邦政府近年大力扶植創新,截至2024年7月已投入24億元於人工智能;國防工業策略則規劃1,800億元國防採購,以及另外2,900億元相關資本投資。
但政府資金也可能產生反效果。拉馬姆指出,政府風險資本若與私人投資者直接競爭,可能把私人資本擠出;企業家同時還得面對聯邦、省及市三級大量計劃與補助,申請本身便耗費大量時間。
加拿大仍有成功案例。Daley指出,Cohere就是例子;但Buhr一句話道出問題:「我們每十年才有一個Shopify或Cohere,而我們需要的是每個月都有。」

■ Cohere公司行政總裁Aidan Gomez。
總理卡尼(Mark Carney)本月舉行加拿大投資峰會,目標是在五年內催化1萬億元投資,聯邦政府計劃投入2,800億元,希望吸引其餘資金。有人主張改革稅制、降低監管障礙;也有人認為政府長期投資科研與產業,本就是矽谷崛起的根基。
加拿大要的不是複製矽谷
加拿大的選擇其實並非單純的「美國好、加拿大壞」。安省休倫大學學院(Huron University College)的Matt Bazely指出,美國更適合成功者,但失敗的代價也更高;加拿大的制度偏向穩定,問題在於社會究竟願意為更多創新承擔多少風險。
解方之一,是從大學開始培養創業能力,讓研究成果更容易走向市場,同時降低創業者失去退休金、福利等保障的風險。
而真正值得留意的是,仍有新一代創業者選擇留下。Biswas希望醫療科技企業能紮根加拿大,再走向全球;他認為,只有保住加拿大企業所有權、增加本地就業,並讓企業以解決全球問題為目標,才能真正孕育「十億元級」的創意。
加拿大從來不缺聰明人,也不缺好點子。真正稀缺的,是一套能讓人才留下、資本跟上、產品商業化,並讓企業在長大之後仍屬於加拿大的制度與文化。
下一個Shopify會不會誕生在加拿大,關鍵或許從來不是加拿大有沒有下一個天才,而是當天才出現時,加拿大是否已經準備好留住他。
題:Canadian Museum of Nature/加通社
V6
● 相關新聞:越來越多卑詩學生轉向私校 獨立學校就讀率全國居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