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道仁心】總理卡尼（Mark Carney）與亞省省長戴思敏（Danielle Smith）日前宣布，連接亞省至卑詩海岸新輸油管道屬意走廊及初步方案。亞省政府並向卑詩省重大計劃辦公室提交建議，管道將由布魯德罕（Bruderheim）延伸至卑詩西南海岸，期望打通新的西岸出口通道，開拓亞洲市場，減少對美國的依賴。
在加美經貿關係不確定性升高的背景下，拓展出口渠道、提升能源自主性確具戰略意義。然而，若項目前景理想，為何仍主要依靠政府推動，公共資金預期將承擔相當比例，而非由私人企業主導投資？
公共政策與市場投資落差
商界對新方案的反應明顯審慎。
亞省銀行ATB Financial首席經濟學家Mark Parsons表示，尚未將該項目納入經濟預測，希望看到更多確定性，證明工程確會推進。阿爾登石油有限公司（Aldon Oils） 執行長Del Mondor更估計「成功機率不到五成」，認為政治因素可能重演過去多項遭擱置的管線命運。
政府積極推動、業界冷眼觀望，正反映公共政策與市場投資的根本差異。政府可因戰略理由提前布局，但企業必須面對現金流、回報率、政策風險與融資成本等現實考量。
戰略意義不等於商業價值
政府推動大型基建，會考慮能源安全、出口多元化、區域發展與國家利益等整體效益，即使短期財務回報不佳仍可能投資；但私人企業必須向股東負責，衡量的是未來現金流與風險。政府眼中的戰略價值，未必等同市場眼中的商業價值。
橫山輸油管（Trans Mountain）便是典型例子。為避免項目因政治與法律爭議而夭折，確保西岸出口能力，聯邦政府於2018年接手管道及擴建工程。多年延誤與成本暴增後，總投資超過340億元。
如今管道全面投入服務，輸油能力增至每日約89萬桶，大部分運力已有長約預訂，營運現金流穩健，顯示項目已建立穩定模式。然而，營運穩健並不等於投資划算，這正是公共討論最常混淆之處。
橫山輸油管的啟示
一項資產能持續盈利，只代表它能產生穩定收入；但私人投資者是否願意收購，取決於願意支付的價格與未來回報，是否足以抵銷投資成本與風險。估值取決於未來現金流，而非政府過去投入多少資金。即使橫山現已賺錢，也不代表市場願意以足以讓政府收回全部投資的價格接手。
聯邦政府多年來表示希望出售橫山，並願優先考慮原住民持有，但至今仍未成交。原因不是橫山沒有商業價值，而是政府政策估值與市場商業估值之間，存在難以忽視的落差：若以較低價格出售，容易被批評賤賣國有資產；若希望收回大部分投資，私企又不願買單。
更重要的是，橫山帶來的一些效益，包括加拿大重油(WCS)相對美國基準原油(WTI)的價格折讓；提高亞省資源權利金及政府稅收；促進出口市場多元化等，都屬公共利益，無法直接反映在管道公司的帳面收入上。政府可因外溢效益而投資，但私企無法將其轉化為盈利，也就不會因此提高收購價格。
建立市場信心仍是大挑戰
橫山的真正啟示，不在於它是否盈利，而在於政府投資與市場投資的衡量標準從來不同。公共政策可追求國家利益，市場資本則只追求合理回報，兩者不能混為一談。
新輸油管方案面臨的最大挑戰，是如何建立足夠市場信心，吸引私人資本願意共同承擔風險。
政府可以是推動者，甚至在特殊情況下成為最後投資者，例如能源安全與出口多元化確能合理化政府介入。但公共政策仍須兼顧財政責任，若一項基建長期依賴納稅人承擔主要風險，而無法吸引私人資本參與，其財務可持續性便必須持續檢視。
文：廖長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