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華裔家長Jasmine有話說 117】社區華人群里沸沸揚揚。我作為「八卦家」,自然從頭看到尾。
原來是鄰居的樹越界了。
一名華人同胞,之前安裝了一小段柵欄。鄰居有分界樹,但是同意出了一半費用。不料鄰居的樹長著長著,不但枝椏越界,而且頂住柵欄,有造成柵欄損壞的危險。
事主要求鄰居修越界的樹枝。鄰居表示,不修樹。如果以後柵欄被樹壓壞,願意承擔一半費用,如果以後柵欄因為其他原因損壞,不承擔費用。他有樹牆,本來不需要柵欄。以後事主如果再安裝柵欄,他也不再出錢。
事主鬱悶了。根據鄰居的方案,坐等柵欄損壞,自己還要承擔一半費用,憑什麼?而如果他自己動手修剪鄰居的樹枝,又不知道是不是越界。
所以他就到群里來吐槽了。
其實人工智能的今天,他肯定不是找不到解決方案。在群里說,主要是舒緩一下鬱悶的心情。
大家紛紛出主意。有人表示越界的樹,但修無妨;有人提醒事主去市政府投訴;有人搜AI,截屏發群里;有人表示樹損壞可能是十幾年以後的事,現在不如不管;有人詢問鄰居是什麼人?事主答韓裔。
事主就說了,關鍵是他不修樹,我不爽啊。我的樹之前越界去他家,我二話不說,就修了。
我看到這裡就明白了。這種邊界不夠分明的糾紛,其實超越了事情本身,演變成了態度問題和尊重問題。
也即,讓事主不爽的是鄰居拒不修樹的態度。不配合,不行動,就意味着沒有誠意,不在乎別人,不尊重別人。
我很理解事主。這種被人不理不睬的感覺確實不好,尤其他之前還誠心誠意修了自己家越界的樹。
我就想起我家剛搬來這個社區時的一件事。
我家房子左邊有個雜物棚屋(shed),我找人把它從房子左邊移到房子右邊,打算放在靠柵欄的位置。柵欄離我家側牆四米遠,離鄰居側牆一米半遠。棚屋寬兩米。我的想法是把棚屋靠柵欄安放,把我前往後院的通道放在棚屋和側牆之間。
我之所以這樣打算,是因為我個人性格內向。這樣安放,我去後院就不必面對鄰居的窗戶。
但是剛開始安裝,鄰居老頭就過來了。他說,我如果把棚屋靠柵欄安放,以後就把他家廚房窗戶的視線堵住了。
他又說了一句:要不要查一下市府附例(bylaw),棚屋離鄰居的窗戶必須保持一定距離。
我當時原地發獃了一下。我不知道那扇窗戶是他家廚房。站在他和他太太的角度想一下,每天在停留時間最長的廚房看着一堵牆,確實不舒服。
我就請工人把棚屋靠我家側牆安裝,把通道留在柵欄那邊。
我之所以這麼快作出決定,第一,確實我能理解他的感受。第二,我家搬來後,他非常友好,過來和我聊天,把鄰里的情況全部和我交了底。第三,不久前我家出門一周,他主動把我家幾個垃圾桶拖到路邊,垃圾收走,又拖回來擺好。
第四,就算我的作法並不違背附例(我不知道到底有沒有違背),我不想每天和鬧過糾紛的鄰居低頭不見抬頭見。
雖然我自認為是一個有底線的人。
但是棚屋這件事,和底線沒有關係。
但是雖然如此,後來回憶起這件事,我想到他搬出「bylaw」,我還是會感到一絲不快。我還是會覺得他一上來就用法規壓制人,對我不信任和不尊重。
但是我自己化解了自己的心結。我家剛搬來,他又不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我又和他族裔不同,他憑什麼信任我?他怎麼能確定我會同意?說不定他過來和我交涉時,心裏感到的是比我更多的害怕和擔憂呢。
說到不尊重,其實他和我說話時,一直語氣是很禮貌的。至於他提到法規,恰恰,我對人也是這樣的,我也會一開始就有禮貌,但是醜話說在前面。
我感到不快,只是因為,我自認為不是那樣不講道理不替別人着想的人罷了。
一晃過去好幾年。每次我去後院,從他家廚房窗外走過,還是會有一點似乎被人窺視的侷促感。但是我這個人,走人行橫道過馬路都有這種感覺的。我自己的問題。
而鄰居老頭,每年我家度假,都會主動幫我家收放垃圾,還會幫我們看家。我們一切安好。我想我當初的決定是正確的。
華人群裏面臨柵欄糾紛的同胞,打了電話去市政府。市府告知,拍照,發書面通知,然後可以修剪越界的樹枝。於是他就這樣做了。
他說,反正以後也不會和這名鄰居說話。
肯定不是最優解,只能算沒有辦法的辦法。我只希望他消消氣。不管怎樣,心情要愉快。
文:語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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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湖南人,廠礦子弟,移加二十餘年。兩個孩子的母親。重構寫作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