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邦財政部長莫爾諾在多倫多與聯邦國會議員伍鳳儀、張海盈聯合舉辦少數族裔媒體圓桌會議（供圖）
加拿大聯邦財政部長莫爾諾（Bill Morneau）於7月18日召開新聞發佈會，提出了一項針對國內企業稅收的改革方案，旨在填補一些用於避稅的漏洞，提倡公平稅制系統。稅改尚在「試水」、「聽風聲」階段，在稅改可能將涉及的業界，一些專業人士及團體紛紛發聲，反對政府的這一舉措。
本報記者 文琪
2017年7月18日，加拿大聯邦財政部長莫爾諾（Bill Morneau）召開新聞發佈會，提出了一項針對國內企業稅收的改革方案，但並未披露明確具體措施。比如取消企業業主把營業收入報為資本利得、夫妻共享收入、被動投資所得等特定稅費減免政策。
聯邦財政部長莫爾諾與聯邦國會議員伍鳳儀 （供圖）
9月27日聯邦財政部長莫爾諾在多倫多與聯邦國會議員伍鳳儀（Mary Ng）、張海盈（Zahid Salma）聯合舉辦少數族裔媒體圓桌會議，介紹聯邦政府稅收改革相關政策並回答傳媒問題。莫爾諾再次重申，政府正在與所有加拿大人積極諮詢，商議一些變革，力圖避免高收入和富裕的個人利用私營公司渠道令繳稅稅率比年收入低於他們的中產階層更少的現像。莫爾諾認為，加拿大在所有的G7國家中擁有最低的公司稅率和小企業稅率。這些低稅率旨在幫助加拿大企業為中產階層創造工作，投資於社區與發展。
莫爾諾稱，「調整不公平的稅率將有助於所有加拿大人，以確保小企業主的努力工作得到回報。加拿大的稅率制度將繼續幫助小型企業擴大和創造就業機會。我們傾聽民眾的意見，以確保政府的行動正確，以確保政府採取下一步計劃，實施發展經濟之路和壯大中產階級。」
萬錦康山區聯邦國會議員伍鳳儀錶示，「我們知道小企業是我們經濟的支柱，我們希望這個系統能夠保持其成功運作的能力，同時確保加拿大最富有的階層支付公平的稅額。」
對於聯邦的稅改意圖，《加拿大都市報》熱心讀者、會計師Linda的解讀是，稅改主要針對投資公司。一般的小企業如餐館、商店和小型加工廠等，它們的商業收入稅沒有加重，並提議下調。而這些企業才是真正地在創造工作機會。目前，個人買賣或出租等二套住房的收益要在個人的名下交稅。因為個人收入的稅率比公司稅率高，眼下的一個避稅方法就是成立一個公司，用公司的名義去投資、買賣地產、出租房屋或理財。這次稅改加重了對這類企業收入的徵稅，目的在於使其稅收率和個人的稅收率一致。另一個企業老闆常用的避稅方法是將公司收入以工資或者分紅的形式分攤給低收入的家人，利用家人的低稅率避稅。而新稅政將會對這種做法加強管控，要求只能分攤到確實參與公司運作的家人。加拿大財政部提供的數字顯示，有約5萬個加拿大高收入家庭會受到這一堵塞稅收漏洞措施的影響。
聯邦政府提出的稅改，尚在「試水」、「聽風聲」階段，政府並未出台詳細政策，更未披露明確具體措施，並且諮詢時間只有75天。這樣的做法另部分民間團體感到不滿。一時間，民間眾多組織發起請願，反對稅改。
稅改政策反對者眾
在稅改可能將涉及的業界，一些專業人士及團體認為，這些改革去掉工薪階層沒有的稅務優惠、讓工薪階層達到與企業家階層稅務平等的意圖，看似是針對成立有限公司的高收入人士，也會另加拿大的中小企業以及專業人士等受到不同程度的影響。一旦稅改執行，到底對加國的總體經濟有多大的負面影響將難以估測。
註冊會計師、加拿大中華商會前會長鬍商（星島）
註冊會計師、加拿大中華商會前會長鬍商對本報記者表示，聯邦政府提出的公司稅改涉及面之廣、對經濟衝擊之大，已成為當前加拿大政治鬥爭的焦點。「雖然這次稅改技術上較為複雜，但其目的是全面取消中小企業在稅務上的任何好處，以達到企業家與工薪階層的平等。通過稅改政府要發出的信號是：企業家與工薪階層對經濟的貢獻是同等的；給創業和創新優惠，是不公平的。但這種稅改如果通過，對加拿大經濟是有負面影響的，且對華裔社區的經濟打擊也是沉重的。華人社區自僱人士多，企業家比重高，比其它社區更依賴於良好的經商環境。首先，華人企業稅後收入降低，中產階級削弱，華人經濟難以發展；其次，不鼓勵創業、創新會削弱加拿大的國際競爭性，特別是對中國投資缺乏吸引力，使得華社失去相關的機會與市場；最後，華人就業機會下降。」
胡商認為，稅改等同於殺雞取卵，政府正在從各方面增加收入用以彌補現在的高赤字。「在加拿大，如果兩個人一個打工、一個創業，創業這個人犧牲的肯定是最多的。一個企業、社會的經濟發展中，如果沒有人願意創業、創新，就沒有了動力和活力。政府和大公司能夠僱傭的人畢竟是少數，80%以上的就業機會還是中小企業創造的。政府的重點到底是發展經濟，還是獲得更多稅收？現在的稅改等於把池塘裡的水都抽干，魚的死活就不管了。繼續發展生意和業務的這部分錢沒有了，社會將來的財源就凍結了。」
萬錦、列治文山和旺市華商會會長、資深律師陳卓彥（Andy Chan）
資深律師、萬錦-列治文山-旺市華商會會長陳卓彥（Andy Chan）在接受本報記者專訪時表示，安省的律師一般不能像其他專業人士（如牙醫、家庭醫生等）可以把收入分攤給其他家庭成員，也沒有為法律公司提供的終身資本利得豁免（lifetime capital gains exemption）政策。「這裡的問題不在於這個稅改如何影響專業人士，而是中期、長期對經濟和中小企業的影響將如何拖累企業投資、創新和就業，專業人員的離職又會對社會造成影響，包括這些人可能南下去美國。」
陳卓彥認為，儘管消除私人公司及其股東的日常業務規劃似乎很簡單，但影響將是巨大的 。「首先，讓現有的企業主和他們的家庭面臨重大的財務風險；第二，不鼓勵加拿大人開始新的業務，從而破壞企業家精神以及隨之而來的促進加拿大競爭力所需的創新、進步和投資。 對『中產階級』的影響就是現有和新增就業的損失。在國家層面上，整體經濟萎縮道致長期的財政和社會損害。除了上述之外，加拿大稅收政策的未來方向確實可以道致包括『流動專業人士』 （mobile professions），如醫生、律師以及企業主離開遷移到其他地方。正如前財長John Manley最近所說的，這些人會離開，沒有任何宣稱和預示的離去。 我們已經開始收到有關這方面的問題。」
近期雖有醫生、律師、會計師團體發表聲明表示反對稅改，但也有部分醫生在接受媒體訪問時，表示醫生協會的反對稅改的聲明不代表全體醫生，有許多醫生認為稅改的確會提供更為公平的稅制系統，把更多的稅金花費在緊缺資源的行業中。
針對支持稅改的聲音，胡商認為在民主社會裏面大家可以隨便表達自己的意思，一些人從他個人的利益出發支持稅改也是可以理解的。但若從政府發展經濟的角度看，這是另外一回事。胡商說：「如果稅改對整個社會仍然是有益的，大家可以以開放和包容的態度去討論它。新移民創業也好、跨國公司也好，要在本地建立公司或分部、要投資，都會考慮到企業的稅率，這就是稅改會影響加拿大的國際競爭性的問題。如果針對稅改進行全民公投（referendum）的話，畢竟工作的人是多數，可能稅改就會通過。
但是一個執政黨執政不是用大多數人的意見來做決定，而應該站在更高的角度來看待這個問題。同時，稅改也不能進行公投，因為除了一個國家的關鍵體制問題需要公投以外，每個事情都公投就不是民主的本質。領道者（Leadership）應該是承擔風險的為國家做出正確的決策。」
陳卓彥認為支持稅改的想法是可以的，但是稅收體系整體效率如何，這些措施實際產生了多少收入還有待討論。「根據財政部提供的估計，分散收入（Income Sprinkling）的稅改措施可能產生約2.5億元的年收入。 相對於聯邦政府3000億的總稅款和稅收標準來說這不是很大。 當這個數字與可能離開加國的專業人士和重新定向資源的加拿大企業主的數量相反，當資產重新轉向降低稅收管轄區時，提出這些措施的真正價值就會變得有疑問。」
陳卓彥還強調，公平（fair）的稅收並不意味着平等（equal）的稅收。「公平稅收意味着是在融合和承認風險的前提下堅持以企業家和企業擴張的精神，鼓勵我們去質疑政府想要促進的政策。根據目前的稅改建議，人們會想知道為什麽個人要投資私人或專業商務，因為沒有激勵措施來讓他們承擔商業風險。另外，公平的稅收制度需要評估當前所得稅措施的實用性，如小企業的抵扣和資本收益率。我們需要確定現有的措施是否真的有利於小企業和經濟。同時稅率也需要重新評估。 由於公司稅率逐步下降、個人稅率上升，目前的問題也就出現了。 上述問題本來應該是政府可以預見的。」
目前，加中自由貿易協定（Canada-China Free Trade Agreement）正在探索性商談階段，現在聯邦政府又要在稅務上改革，對此現像，胡商表示：「自由黨本身不會搞經濟，從表面上聽說自由貿易能夠帶來好處，實際上，在企業所得稅上不鼓勵創業的話，就算帶來這些貿易也只是一個很寬鬆、很宏觀的條件。如果生意不好做，誰願意承擔這個風險呢。」
陳卓彥稱自己剛剛參與了一個加拿大與中國自貿協定的論壇。「我認為如果加拿大被視為高稅收的國家，這可能會損害個人和投資者，包括來自中國的投資者進入加國。」
社團呼籲反對稅改
對此，陳卓彥提出，「富人」的民粹主義觀念可能會有所偏斜。「最終，是這些『富裕』人士僱用其他加拿大人並努力發展經濟。政府將企業業主與賺同樣錢的僱員對比， 這種比較在邏輯上是有缺陷的，因為它沒有考慮到業主承擔的風險、企業所有者消耗的能量以及企業向加拿大經濟提供的內在價值。同時也沒有考慮到員工的利益和保護，包括省級就業標準的相關立法。」
9月28日由十餘個華社商會組成的「華社關注2017稅務改革聯盟」召開新聞發佈會，就稅改表達強烈反對意見，認為一些遵紀守法的納稅人被稱為「利用稅收制度漏洞來支付比他們公平份額更少的稅款」這一說法是不負責任的。聯盟在發給特魯多總理和財政部長的公開信中表示，在一個開放、公平交易和正當程序的平台上被選舉出執政的自由黨政府，說納稅人「欺騙」（the 「cheating」 Canadian taxpayer）的言辭是非常不必要和無益的 。聯盟訴求聯邦政府將諮詢期延長，並要求擴大諮詢面。
陳卓彥作為聯盟代表之一，認為此次稅改是一個巨大的政策改變，然而各方準備非常不充分。「上一次這樣大的稅改（Royal Commission of Taxation）是在50年前。現在政府要在75天做完諮詢工作我認為這是不付責任的。自由黨是一個執政黨，他們不需要做這樣的事情。我是自由黨長期以來的支持者，這次我站出來反對稅改並不是因為我熱衷政治，而是我深信這些改變會傷害我們的經濟。稅務改革和稅法是非常複雜的東西，作為律師我不敢說我自己都能完全明白這些改變，它們到底會產生怎樣的效果，我們需要時間去研究和了解。」
胡商也認為，此次公眾諮詢的時間段選擇非常不合理。「夏天7月份大家都在度假的時候開啟公眾諮詢，8、9月份很多人才回來，剛剛得知這個消息，然而公眾諮詢10月份就結束了，基本上沒有足夠的時間。聯邦政府低估了這個事情的嚴重性，起碼要搞半年時間來讓大家有足夠的時間討論涉及多少範圍，才可能有最全面的探討。雖然稅改是從好的願望出發，但是可能帶來一些沒有預料到的對經濟的作用。」
簽名活動有望成功
目前不僅是商界、專人人士領域，加拿大西部很多經濟剛發展起來的省份也在反對此次稅改。胡商說：「加拿大中華商會也加入了公平公司稅聯盟（Coalition for Small Business Tax Fairness），目前聯盟有70多個成員，醫生和律師並不是最主要的。製造商協會、建築協會等才是主力，還有對人們生活影響最大的農民團體也加入了。律師、醫生會計師只是對老百姓來講接觸得比較多一些。15年前，政府允許成立優先公司的目的就是讓醫生、會計師、律師享受稅務優惠。施行了十幾年以後，這些公司已經產生了大量利潤，如果把這條去掉的話，他們不會同意。應該按計划進行，看看怎麽樣折中、怎麽做才能做到更合理。」
胡商稱，公平公司稅聯盟並不關心政治，而是希望稅改完全停止。「現在的簽名活動我覺得會成功，問題是多大程度上的成功。政府提出了一個較粗糙的東西，拋磚引玉，我認為是有意這樣策劃的。他們先看看風聲，如果反對的少，就越出越仔細。但一開始就弄得非常仔細，日後就不好改變。現在稅改是個空的東西，要把分攤收入的漏洞堵住。怎麽堵、堵多大，都沒有一個具體的說法。」
胡商呼籲各個團體以及民眾都能夠對此次稅改發表自己的見解。「如果說組織得好，很多的選民能夠和自己區域的聯邦議員（MP）聯繫、為自己所代表的群體發聲，我們反稅改可能會成功。聯邦議員都起來反對，多了政府就承受不了了。不論自由黨還是保守黨，選民是第一。如果威脅到自由黨的政權的時候，他們就不能夠冒着政權的風險再前進。」
陳卓彥表示，如果需要進行稅收改革，應像其他法律的改革一樣，應該從結構開始，以徹底學習、研究的方式處理。「這包括給予主要行業提交意見更長的時間段。只有經過所有有關方面的正確協商、平衡不同的觀點並研究潛在的影響後才能作出決定。七月份公布的諮詢期至十月初的措施，不是處理重大變動的辦法。」
反對此次稅改，如果是團體，可以加入 「公平公司稅聯盟」網站：http://smallbiztaxfairness.ca，與其它社團共同抗爭。同時，反對稅改的個人，可以通過網上簽名請願（petition）活動參與：http://www.cfib-fcei.ca。
由省政府提供的、針對此次稅改對私營企業的諮詢——謬誤與事實（Consultation on Private Corporations — Myth Vs Fact ）
謬誤：這些改變將大幅增加小企業的稅負。
事實：我們的提議是用於解決有些富有人群充分利用不公平的稅收策略來達到獲取個人收入的目的。對於小企業的稅率並沒有增加。
謬誤：這些變化將使成立公司做生意更加艱難。
事實：我們的提議是重點關注稅負的公平。並不影響個人成立公司做生意。
謬誤：這只是為了搶錢。
事實：政府正在諮詢加拿大人，是否應該採取行動來解決部分富人利用公司來達到避稅目的的問題。
謬誤：退休儲蓄和為未來的儲蓄是主要目標。
事實：我們沒有任何意向向前追溯，我們的建議只實施於未來。無論是對現有的儲蓄還是投資收益等都沒有任何影響。
謬誤：這些變化是對家庭企業的攻擊。
事實：家庭成員在所有的小企業中扮演着非常重要的角色。這些提議不會影響企業對家庭成員的薪水支付。
謬誤：這些變化對醫生是個攻擊。
事實：我們針對的只是不公平的稅收計劃。三分之一的醫生並沒有註冊成立公司。
謬誤：這將對醫生產假產生不利影響。
事實：醫生補貼是省政府的責任，省裡有一系列關於懷孕和產假政策，來確保這些醫務專業人員獲得懷孕和產假補貼。
謬誤：公司將不再能夠為經濟不景氣進行儲備或者進行投資。
事實：我們的計劃對公司儲蓄沒有影響，還會保護以及維持公司投資、成長和創造就業的能力。
如民眾想了解聯邦政府提出的稅改諮詢的詳細內容，可以登錄https://www.fin.gc.ca/n17/data/17-066_1-eng.asp 查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