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家父子的傳位大戲:為讓兒子順利繼位,蔣介石都做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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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思達

據新華社台北11月25日電,台灣地區「九合一」選舉於24日進行投票,選舉產生22個縣市的縣市長、議員以及鄉鎮長、村里長等。據台灣當局選務主管機關的票數統計,在22個縣市長中,中國國民黨獲15席,民進黨獲6席,另有1席為無黨籍。

國民黨重獲多數席位,不知對於蔣介石父子來說,是不是一種諷刺。要知道,當初蔣介石為了讓兒子蔣經國來接班,可是做了不少準備的。

1977年,蔣介石去世已過去兩年,蔣經國已經完成了最後的布局,等着名正言順地繼位。而在此之間,他們都做了什麼?

1955年,蔣介石夫婦在蔣經國的陪同下視察蔣經國以「國軍退除役官兵輔導委員會主任委員」的身份負責主導的台灣橫貫公路開闢工程。照片上蔣介石極為少見身着夾克,據說為蔣經國所送。(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打虎」失敗的教訓:唯有兒子真可信賴

1936年12月12日,西安事變。

隨着國共第二次合作的展開,蔣經國很順理成章地於1937年4月19日返回中國。值得一提的是,陪伴他長途跋涉從莫斯科穿越西伯利亞抵達海參崴的,正是後來中共重要人物康生,兩人在離開海參崴之前還聯名給莫斯科發電報稱:「現在,黨派我回國……請轉告共產國際執委會,我會恪遵黨紀……」

其實蔣經國已經志不在此,他更在意的是和父親重逢是否會順利。出於種種理由,他在蘇聯曾經發表過和父親決裂的公開信,雖然後來他推諉自己是被逼的,但是由於白紙黑字印刷在《真理報》上被父親看到,還是讓他非常尷尬,在和中國駐蘇大使蔣廷黻討論回國細節的時候,還曾經擔心地問道:「你(指蔣廷黻)認為我父親希望我回國嗎?」

蔣介石當然希望他回國。他曾在日記中多次表示:「我深盼兒子能回來」「先母在天之靈一定欣慰經國歸來。」其實蔣介石早已經原諒自己的兒子。不久後,兩人在杭州的國民政府主席別館中會面,在這次會面上,蔣介石讓自己兒子先在溪口老家讀書:書目一如12年前,還是《曾文正公家書》《論語》《孟子》和王陽明文集。

雖然父子間已經冰釋前嫌,但此時的蔣經國還遠遠談不上什麼接班人。眼下的他在山頭林立的國民黨內只是一個既無資歷也無軍隊的小角色。只有江西省主席熊式輝認識到「奇貨可居」,向蔣介石提議讓蔣經國以保安處少將副處長的名義赴江西,隨後又任命蔣經國為贛南第四區行政專員兼保安司令。自此,蔣經國算是擁有了一塊自己的地盤,正式開始走上仕途。

作為自己事業的起點,蔣經國在贛南頗為雄心勃勃,號稱要把「贛南建設成為人人幸福的樂園」,「成為三民主義模範區」,做到「人人有飯吃,人人有衣穿,人人有屋住,人人有書讀,人人有工做」。不過,他在贛南做出的成績正如江南(劉宜良)所指出:「熱鬧有餘,成事不足,禁禁煙賭,抓抓土匪強盜,盡可放手大幹,且容易看見成績。一旦動搖到國民黨的根本,註定非敗陣不可。」

事實也是如此,當1948年局勢逐漸惡化,為了挽救經濟崩潰的命運,蔣經國受命去上海「打虎」,當他正洋洋得意地將自己的贛南經驗搬到上海時,卻沒有料到十里洋場完全不能和江西的山村相提並論,這裡可是國民黨,或者說他自己家裡的根本:當「打虎」打到了孔祥熙的大公子孔令侃身上時,孔令侃求救於宋美齡,而宋美齡找到正在北平督戰的蔣介石,逼他下令讓蔣經國放人,使得局面一發不可收拾。

1948年8月21日,蔣經國出任「上海經濟督導員」,率領「經濟勘建大隊」在上海「打虎」,然而由於觸動了蔣氏王朝的權貴,到11月5日就不得不正式請辭,歷時70天的「打虎」宣告失敗,國民黨的幣制改革也隨之宣告失敗。(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打虎」失敗給予蔣經國極大的刺激,有段時間他的情緒極為糟糕,一度陷入絕望,每日在南京勵志社借酒澆愁,常常喝得酩酊大醉,時而大哭時而大笑。受到刺激的不僅僅是蔣經國,還有他的父親蔣介石。在這種刺激之下,蔣介石很可能第一次產生了就連妻家外戚都靠不住在給自己拆台,唯有親生兒子才是真心為自己的念頭,恐怕也就是此時,他已經堅定了決心:要將自己的江山交給親生兒子蔣經國!

蔣介石為兒子鋪路

從1949年6月到1950年3月,蔣經國一直處於賦閑的狀況,在仕途上陷入了停頓。這9個月里,他能做的只是整日隨侍在蔣介石身邊,陪伴老父度過最難熬的一年。然而,正是這種時時刻刻陪伴,讓蔣氏父子倆的感情和默契日益加深,也正是這段時間父親每日的耳提面命,讓蔣經國在政治上日趨成熟和圓滑,擺脫了贛南和上海時期的魯莽。等到國民黨徹底撤到中國台灣之後,雖然沒有任何明顯的徵兆,但有些嗅覺靈敏的人已經看出,蔣介石已經堅定地要交班給蔣經國了。

退守到中國台灣後,蔣介石對整個國民党進行了一次全方位重新整合。對蔣氏父子來說,此次整頓是一次深刻的反省和浴火重生,更是一個天賜良機為父子繼承鋪平道路。尤其是敗退後,昔日政、軍界諸多大佬喪失了賴以生存的地盤和軍隊,使得蔣氏父子基本上可以從容布局,波瀾不驚地控制整個島內的局勢。

首先被蔣氏父子盯上的,就是在大陸時代呼風喚雨的孔、宋、陳三家。對這三家「皇親國戚」的弄權舞弊,蔣介石其實一直都有所了解,只是在來台之前,他面臨的黨內外敵人尚多,不得不對孔、宋、陳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以換取他們在經濟和政治上的鼎力支持。但退到台灣之後,島內已是蔣氏「清一色」,無論是經濟還是「外交」都不需要再藉助他人,所以早就成為眾矢之的的孔、宋、陳三家就成為絕好的殺雞儆猴對象。

最先出局的是四處樹敵的CC系二陳。退台之後,蔣介石一邊號稱要改造黨務,一邊又不給CC系控制的「中央黨部」好臉色看,只要是「中央黨部」送來的文件,他一律不批不看原件退回。陳立夫被逼得沒有辦法,試探着提出要為大陸失敗負黨務方面的責任,不再參加以後的國民黨改造工作,而蔣介石聽了他的表態之後一言不發,讓陳立夫心裏頓時涼了半截,知道從此出局。事後宋美齡去看望他,勸其皈依上帝尋找精神寄託,而陳立夫指了指掛在牆上蔣介石的照片,意志消沉地說道:「這個活着的上帝都不相信我。信上帝又有什麼用呢?」事實上這個活着的上帝不僅不相信他,甚至對他恨之入骨,轉過背就令他在24小時內出境,讓他再也不能在政壇上興風作浪。

此時的宋美齡還有心思去勸慰陳立夫,全然不知道蔣氏父子的三把火就要燒到她家人身上。1952年7月,國民黨七大之後不久,在蔣介石的授意下,唐縱以「中央黨部第一組」的名義向「總統府」提交報告,稱以孔祥熙和宋子文為首的13名「第六屆中央委員」在海外未歸隊,建議直接撤銷黨籍。此事被宋美齡知道後大為憤怒,認為是蔣經國在背後搗鬼,更聯繫起上海的往事鬧個沒完,最終迫使蔣介石讓步。

台灣時期的宋美齡,蔣經國正在服侍其穿衣。(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雖然在這一回合的鬥爭中,宋美齡事實上保留了兩人的黨籍,但卻在政治上陷入了更大的被動。對她來說,孔、宋家人的確是她的至親和精神上的寄託,但以當時台灣政治氣氛,人人都在知恥後勇,痛改前非之時,她依然還像在南京時要包庇自己的親人,未免也太過於不智。此事在當時國民黨內激起了不少人的反感,後來蔣介石的秘書周宏濤在回憶此事時,還表達了恨自己當時勢單力小,無法幫蔣氏父子撤銷孔、宋等人的黨籍之意。

從這件事情上,也可以看出當時蔣氏父子和宋美齡之間微妙的關係。由於蔣氏父子把住了「吸取教訓」這個道德制高點,所以蔣經國越是堅持原則,越是對宋美齡不智之舉進行抵制,就越獲得輿論的好評,也更能反襯出宋美齡缺乏政治頭腦的無理取鬧。

其實從頭到尾,宋美齡在政治上就沒有對蔣經國的地位構成過什麼威脅。在南京的時候,蔣介石還需要她拉攏美國,大搞夫人外交。但到了中國台灣,地緣政治的現實已經迫使美國不得不確保中國台灣,蔣氏父子已不需要「夫人外交」就能維持良好的雙邊關係,也就更不擔心宋美齡的挑戰了。實際上,蔣經國對待宋美齡更像對待一個名貴的花瓶,在公開場合總是小心翼翼地關愛備至,禮貌尊敬,實際上根本沒給過她任何掌權機會。

由情治到軍隊,蔣經國掌權之路

雖然蔣介石已經排除其他山頭和派系,建立起蔣氏父子「清一色」的強勢威權體制。但要想真正實現傳位,還是得一步一個腳印地來。而蔣介石最先傳給蔣經國的,就是維護威權體制最重要的機構:情治機構。

撤台之後,蔣介石曾經想過讓毛人鳳將保密局交給蔣經國,而讓毛人鳳改任副職輔佐自己兒子上馬。但誰都沒有想到,一生精明的情報頭子毛人鳳居然在此事上犯了一個大糊塗。

朝鮮戰爭爆發後,由於美國深深介入了台海局勢,使得毛人鳳判斷以前長期負責對美外交的宋美齡地位會水漲船高,甚至有可能在蔣介石百年之後上位,因此走上了夫人路線,拒不肯將情治機構移交給蔣經國。對毛人鳳這種莫名其妙的自信,就連他的老部下葉翔之也覺得不可理喻,勸他好好和蔣經國合作,但毛人鳳卻充耳不聞。

1950年3月,蔣介石連下三道手令,一是派蔣經國重建軍隊政治機關;二是派俞鴻鈞負責設計台灣財政經濟秩序;第三道,也是最重要的一道,就是任命「台灣保安司令部」副司令彭孟緝為「台灣情報工作委員會」主任。當時的彭孟緝只是一個中將,在將星雲集的台灣算是級別較低的。但是蔣介石堅持要用他來領導所有的情報機關,用心無非有二:一是利用彭孟緝地頭蛇的優勢去力壓毛人鳳等人一頭;二是故意讓低級別的彭孟緝來擔任毛人鳳的上級,打擊其氣焰。而彭孟緝也不辱使命,為了完成老蔣交代的任務,在台灣演出了一招「杯酒釋兵權」的好戲。

為了打開局面,彭孟緝在「保安司令部」裏面找到了戴笠的學生——熟知情治部門內情的鄭紹遠,在他的幫助下,以「保安司令」的名義宴請當時所有「中央情報單位」的副主管。酒過三巡之後,彭孟緝突然拿出蔣介石的手令,要求統一「情報系統」,並且提出所有機關的諜報工作人員,必須持有「台灣情報工作委員會」頒發的證件才能「合法」辦案,並請在座諸副主管加入「台灣情報工作委員會」。由於事出突然,又有蔣介石手令,這些副主管們只能紛紛簽字成為「台灣情報工作委員會」委員,成了彭孟緝直接下屬,隨後又把在自己單位情報工作人員的資料統統發給了彭孟緝——從而讓「台灣情報工作委員會」事實上架空了以前的情報機構。隨後,彭孟緝識趣地請辭,將整個情治機構拱手讓給蔣經國,換取以後的官運亨通,而倒霉的毛人鳳則被掛起,不久之後就又氣又急地病死了。

其實,毛人鳳也好,宋美齡也好,這些本身在台灣沒有基礎的人物,在蔣經國繼位的道路上根本算不上什麼威脅。真正對他繼位造成阻礙的,還是代蔣介石掌控中國台灣,官至「副總統」的陳誠。自撤台以來,陳誠一直主持台灣實際政務,尤其是實施土改在民眾間獲得了極高的威望,而另一方面,無論是在「三民主義青年團」,還是「青年軍」時代,陳誠在理論上都是蔣經國的上司。無論是從功勞還是資歷來說,蔣氏父子都沒有辦法輕易繞過陳誠。最終蔣介石不得不豁出自己的老臉,壓住了陳誠,力保自己的兒子蔣經國繼位。

1957年國民黨九大之時,陳誠在黨內已經做到了副總裁,而蔣經國只是中央常委委員。無論從資歷還是政績來看,蔣經國都和陳誠還是差着那麼一截,急需時間彌補。但此時最缺的就是時間:因為按「憲法」條款,於1948年開始「當選」「總統」的蔣介石,到1960年已任滿兩屆,理論上應該退職。

1961年9月,蔣介石夫婦宴請出席陽明山論壇的學者,桌前從右至左分別為胡適、宋美齡、蔣介石、陳誠。(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對於陳誠有可能接班的希望,蔣介石思前想後,最終使出了一招耍無賴來解決:他用修訂「動員戡亂時期臨時條款」的方式,讓陳誠的夢想化為泡影。1960年5月20日,台北市22萬人冒雨遊行,慶祝蔣介石第三次當選「總統」。經此一涮之後,連任「副總統」 的陳誠心灰意冷,於1963年12月辭去了長期擔任的「行政院長」一職。面對此時資歷尚不足直接接任的蔣經國,蔣介石又精心安排了一步——選擇沒有派系也沒有根基的技術官僚嚴家淦作為過渡人物。而這位嚴家淦知恩圖報,一上台便讓蔣經國以「行政院政務委員」的身份兼任「國防部副部長」。「國防部部長」是蔣經國的兒女親家俞大維,軍隊實權自然是落在蔣經國手中。被父子倆夾在中間的陳誠此後一直心情鬱郁,於1965年3月5日病逝。

對於陳誠的逝世,蔣介石是又喜又悲,葬禮極盡哀榮。悲是因為陳誠作為他最親信的部下,長期忠心不二,為此而悲;喜則是因為陳誠的去世徹底解決了蔣經國的繼位問題,現在島內再也沒有任何障礙可以阻止蔣經國繼位了。1969年,嚴家淦任命蔣經國為「行政院副院長」,事實上將所有行政大權拱手交給了蔣經國。一個「十大建設」經濟騰飛的蔣經國時代,就要來臨。

來源:國家人文地理(微信公眾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