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島綜合報道】加拿大總理卡尼(Mark Carney)今年5月向華爾街金融巨頭推介加拿大時，曾以外資大舉流入為傲。他說，加拿大吸引外國投資的速度，接近七國集團(G7)國家的兩倍。
據《環球郵報》(The Globe and Mail)報道，去年加拿大外國直接投資(FDI)接近1,000億元，是2007年以來最高；外國投資者大量買進加拿大債券，即使殖利率低於其他富裕國家同類債券，仍願把資金停泊於加拿大，顯示市場視加拿大為相對安全的投資地。
表面看來，數字確實亮眼，但拆開數字，故事卻沒有那麼漂亮。
加拿大真正缺的是機器、設備與生產力
今年上半年，加拿大FDI達447億元，其中超過三分之二來自美國。去年全年FDI為968億元，美國投資者亦占逾半。
對加拿大投資：美國與其他國家對比
20年前，美國資金平均約佔加拿大FDI的26%；如今比例大幅攀升。在加拿大正試圖降低對美國依賴、又與特朗普政府陷入貿易摩擦之際，這種高度集中尤其耐人尋味。
更值得注意的是，FDI的增加主要不是新工廠、新設備或新企業，而是企業併購。
去年企業併購金額達436億元，接近全年FDI的一半；歷史平均約三分之一。BMO首席經濟師波特(Doug Porter)提醒，FDI包括企業併購、企業留存收益及真正新增投資，三者對經濟的意義並不相同。近一輪FDI上升，主要由併購帶動，新投資反而遠遠落後。
換言之，外資買下加拿大既有企業，未必等於加拿大增加了新的生產能力。
外國人買加拿大股票、債券的投資同樣強勁。今年第二季，外資購入加拿大政府及企業債券達1,102億元，創新高，其中政府債券便有808億元。
外國投資者2022年以來購買加拿大債券的金額激增
這類資金能壓低政府與企業的借貸成本，確實有助經濟。但它與建廠、添置設備、擴充產能是兩回事。
真正攸關長期生產力的，是每名工人背後擁有多少機器、工具與生產設備。
加拿大皇家銀行（RBC）與麥肯錫9月8日發佈的分析顯示，加拿大每名工人的資本存量約12.5萬元，在17個先進經濟體中倒數第四；美國約33.7萬元，澳洲則達24萬元。
這才是加拿大經濟更深層的問題：錢可以流進來，但如果沒有轉化為生產力所需的資本，GDP數字再漂亮，也未必能讓加拿大人變得更富有。
「買下」與「建設」不是一回事
加拿大創新企業聯合會（Council of Canadian Innovators，CCI）主席、前黑莓公司聯合創始人巴爾西利（Jim Balsillie）長期批評政府把所有FDI一概視為好事，卻沒有區分購買既有資產，與投資新的實體資產、基礎建設及高科技能力。
創新企業聯合會曾研究30家被外資收購的加拿大企業，發現其中19家仍保有在加拿大大規模營運，但28家企業的高層決策者已移居海外。工程及產品開發可以留下，真正的決策中心卻可能離開。
這意味着，一宗收購交易可以帶來資金，甚至保住部分工作，卻未必建立加拿大自己的企業能力。
巴爾西利早在2019年便曾呼籲政府區分外國證券投資與傳統FDI，並警告出售加拿大機場等資產，未必能解決生產力問題。加拿大需要的是能夠在全球市場競爭、進入國際供應鏈並持續成長的本土企業。
當然，也有人持較樂觀的看法。加拿大帝國商業銀行（CIBC）首席經濟師謝菲德（Avery Shenfeld）認為，出售聯邦政府持有的機場等資產，若由更有能力發掘後續投資機會的新業主接手，仍可能產生經濟效益。
因此問題不在於外資「好」或「壞」，而在於外資究竟把加拿大帶向哪裡。
卡尼押注長期資本
這也是卡尼政府舉辦加拿大投資峰會的重要背景。渥太華希望在5年內促成1萬億元投資，把國際資本導向大型、長期的「國家建設」項目，而不只是吸引外國企業來收購加拿大公司。
峰會吸引來自新加坡、倫敦等地的資產管理者；政府希望引入更多元的資金來源，尤其是能歷經數十年、真正擴大加拿大經濟能力的投資。
另一場加拿大全球成長論壇也朝同一方向努力，邀請全球機構投資者與加拿大基金經理、中型企業及成長型企業接觸。主辦方指出，逾半與會者來自加拿大及美國以外，目的正是為加拿大尋找更多資本夥伴，讓本土企業保留更多所有權、拓展海外市場，並在加拿大留下更多財富與就業。
加拿大需要的，從來不只是更多錢。
真正的考驗，是外資能否變成廠房、設備、技術、企業與生產力。
正如加拿大智庫組織賀維學會(C. D. Howe)榮休主席羅布森(Bill Robson)所言，本國目前每名工人的資本存量之低，只有1930年代曾出現過相近情況。這並不是一個值得懷念的先例。
因此，FDI接近千億元，未必是希望的前兆。
如果流入的只是買家的錢，而不是提升產能的資本，加拿大得到的可能只是資產易主；真正的投資危機，反而正在最漂亮的FDI數字背後，悄然加深。
圖：加通社/GETTY IMAG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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