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鵡專欄】沒有母親的母親節

加拿大都市网

【漂流教室】今年的母親節,忽然失去了往年的方向。

我與妹妹走在街頭,經過花店。櫥窗里花影搖曳,人潮湧動,一束束精心包裝的花,如同把世間所有柔軟的心意都收藏其中。粉色、白色、淡紫色,在光影里輕輕綻放——那是仍然能被親手遞出的愛。然而對我而言,這一切卻像隔着一層無形的距離,只剩下靜默與無法抵達的哀傷。母親已遠行,我們再也沒有可以為她準備節日的資格。

從前的母親節,簡單而溫暖。若剛巧回家,總會一家人外出用餐,為她慶祝。母親喜歡吃兔肉,妹妹總會早早預定那家出名的兔肉餐廳;她偏愛粉色的康乃馨,姐姐便會挑選最雅緻的一大束,輕輕放進她的懷中。那些片段,如今在記憶里閃光,溫柔得讓人不敢細看。那時的我們,並不知道平凡的日子,其實正是最珍貴的恩賜。

而我,多數時候不在她身邊。節日的問候,常常只是一通電話的距離。我總以為來日尚長,以為還有無數次機會,可以彌補這份未曾靠近的陪伴。可是人生從不給人預告,當一個身影離去,所有未完成的心意,便成為永遠的遺憾。

最深的痛,仍停留在她病重的那段歲月。我沒有在她身旁,沒有握住她的手,沒有親眼看她走向生命的終點。姐姐與妹妹承擔了照料與守候,而我,只能在遠方無力地等待消息。這種缺席,像一枚沉重的印記,刻在歲月深處,無聲卻長久。人一生最難承受的,往往不是劇烈的失去,而是那些來不及參與的片刻——它們讓人窒息,卻又無法挽回。

然而,母親的離去,並沒有讓愛消失。它悄然轉化,在我們之間流動、延續。

姐姐用她的方式,把母親的溫柔一點點接續下來。她關心我的身體,叮囑我的飲食起居,教我如何調養、如何面對人生的消耗與疲憊。她會為我準備早餐,耐心指引我一些細微卻重要的生活細節。那種照顧,不張揚,卻恰如其分地填補了一部分空缺。有人說:「母親不在了,姐姐就成為另一種母親。」如今,我終於懂得這句話的重量。

妹妹則像一陣明亮的風。每回我回家,她總帶着我穿梭街巷,尋找那些讓人心生喜悅的小小瞬間。我們一起品嘗美食,一起說笑,一起讓時間慢下來。她知道我喜歡嗑瓜子,便總是備好我最愛的口味,一包一包地放在手邊。那些看似平凡的細節,卻在無聲中把生活補完整。

於是我慢慢明白,親情從來不是依附於某一個人的存在,而是一種可以在血脈中傳遞的責任與溫度。母親離開之後,她的愛並未消散,而是化作無數細小的行動,在我們之間繼續流動。她不再以「人」的形態出現,卻仍然存在於我們彼此的照應之中。

有一次,我們圍坐聊天,一隻小小的飛蟲在空中盤旋,有人伸手要驅趕。妹妹輕聲說:「別打,也許是媽媽回來看看我們。」這句話聽來近乎孩子氣,卻讓人心頭一震。原來,人會用這樣柔軟而樸素的方式,為思念尋找出口,也為遠去的親人,在現實世界裏保留一道細微的光。

母親節因此有了新的意義。它不僅是獻花與祝福的日子,更是一面映照生命的鏡子。當我們失去至親,才真正明白,愛從來不是理所當然的存在,而是一份需要在當下即刻回應的珍貴。那些未說出口的關懷、未及時給出的擁抱,都會在未來的某一刻,化為長久迴響。

夜深時,我常想,若母親在天上俯望人間,是否會感到安心?也許她並不需要我們的悲傷,只盼望我們彼此扶持,把日子過得安穩而有光。

於是,在這個沒有母親的母親節,我不再只是懷抱遺憾。我學會在思念中前行,也學會將她的愛,化為對家人的珍惜與守護。

媽媽,母親節快樂。

願您在遙遠而寧靜的地方,安然無憂。而我們,會帶着您留下的溫度,好好地活,溫柔地活,直到有一天,再次相見。

文:陳鵡

圖:Pexels

—————————————

 

作者:陳鵡,中文講師一枚,教過香港幾所大學,漂洋過海來到溫哥華,繼續用中文傳道、授業、解惑(偶爾也解悶)。

share to wechat

延伸阅读

延伸阅读

杜鲁多母亲与其前妻肩并肩 都是因为“他”

【黄色高温警告】大多区迎来今年首轮热浪 本周体感气温达36度

加拿大杂货盗窃猖獗 日均每家商铺损失2000元

无视中国警告 保守党国会议员庄文浩访台晤赖清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