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民歷奇41】
昨天翻報,猛地看到了這樣的通告:〈新移民專欄〉將於4月30日以後暫停。
我旁敲側擊,從編輯先生處得到了進一步的消息:純一、阿朗、佚民、咕菇固四位本報的長壽專欄作家主持「新移民專欄」四年了,既已「升呢」(level up)為「舊」移民,只能都與我們讀者暫別。
沒有這「多倫多四傑」為先行者,大概也就沒有我。所以容我重溫一下他們四位,何許人也:
* 純一,二十齣頭,大學畢業前後棲身多倫多,日常離不開瑜伽旅遊時尚咖啡電影美食紋身,偶爾研究社會議題文化現象。不求發達,但求家人和貓咪們(波豬塵豬)身體健康。
* 阿朗,喜歡山與海,熱愛大自然。帶着探索世界的好奇心,來到四季分明的多倫多。用心感受着每個季節所給予的美好景緻,用足印去體驗加拿大多元文化的活力。期盼在路途上,能遇上相交相知的伴。
* 佚民,救生艇B艙乘客,艇泊安大略湖濱,武俠小說痴漢,閑來愛一人游公園,絕少參加多人遊戲;上岸後,空氣清新心情平和,兩年重了40磅。
* 咕菇固,大好青年三十未出頭,漂洋過海落戶多倫多,日本電影大專才小達人,為人有所為有所不為,敢炒老細魷魚,肯為室友日日當廚子……
單憑以上的簡介,已看得出四人的寫作風格各異,而且關注的事物,也不盡相同。我昨晚更重溫了她(他)們近期的文章,愚以為沒有一篇不能回味──即使我比諸君年長十來二十歲,彼此間的代溝猶如楚河漢界那樣的鴻溝──怎麼文章都寫得不錯嘛!也就畧一點頭而「撫須的微笑」了。
那樣的「科介」,對我來說,來得十分自然。畢竟從前當過老師,教過夜校。那些個下班後來上課的生員,本來就「二十齣頭」,卻未至於「卅呀到抆」,年紀看來正與「多倫多四傑」相合。大家上完一年的課,他們有他們畢業,升官發財,我有我潦倒,淪為「量地」(即無業游民)。自己失意,卻看到年輕人得意,總教老者「撫須的微笑」。
看來歷史的齒輪在我身上周而復始,要再走一遭了。多倫多四傑與我,在文字圈裡輪流學習,四傑有四傑的各奔前程,也許有人要留下來「唱國歌」,也有人要走出去「闖江湖」,甚或有人始終捨不得「東方之珠」要趕緊迴流,以自己的熱血溫暖香港那蒼涼的胸膛。無論如何,年輕人總要向前走,向外飛,不能像我這樣原地踏步。
我與多倫多四傑素未謀面,實在不知道他們暫時擱下筆來,終究要到哪裡去。不過,單看四傑筆下所寫的人與事、景和物──我深信──四傑都各自找到了自己想走、該走、要走的路。誰說吃不到的葡萄是酸的!有幸見證別人吃盡甜美的葡萄,自己也甜在心裏。
我也不知道,多倫多四傑可曾聚過頭呢?雖然都停泊在同一個安大畧湖畔,向同一家報館供稿子,可東岸的多倫多說大,真的相當大,總比我所在的溫哥華還要翻倍。純一、阿朗、佚民與咕菇固若能在他鄉由陌路變成故知,這新移民的故事該多美啊!
不過,縱使我們在現實世界裏還是無緣相會,我也覺得自己比人誰都多一點傻福,不但能從旁看見別人成長,還忝與她(他)們四位交過手。多倫多四傑也許都懵然不知,我這大半年來,追看他們的文章之後,都寫過觀後感。此前剛好給四傑每人各寫了一篇。
編輯先生曾向我埋怨過:「怎麼你發來的東西,總喜歡回應別人寫的鴻文!還要我們每次都加入個鏈結,迫使讀者按前按後,多不方便!」我當時不敢對編輯先生坦白:其實這無非是在下騙「點擊」的伎倆呢。〈遺民歷奇〉每篇都「又長又唚」(即囉哩囉唆),聽說讀者的點擊率普遍偏低,我不耍耍手段,來一招「拾人唾餘」,那怎麼行!以後我還要這樣使巧兒呢!
那雖然是如今坦白招的供,卻不能不把話說回來。純一寫「中國年」,我也寫「農曆新年」;「種族歧視」──阿朗寫國語人,我則寫說英語的白人;「書店」──佚民寫尚在營運的「Chapters」,我則寫早已倒閉的「德星」;「街名」──咕菇固寫香港也有的「登打士」,而我卻寫只在卑詩的「屠魯治」……凡此種種,無非前人所寫先得我心,再好沒有了,才迫使我不得不為文唱和罷了。我就沒有他們的才智與能耐,贏得了讀者的迴響!
《詩.衞風.淇奧》裡頭有這樣的名句:「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若然從今再也沒有文采斐然的多倫多四傑,獨剩我一個巴掌的話,還能奢望拍得響嗎?
純一、阿朗、佚民、咕菇固諸君啊!我們以後江湖再見,你道如何?
文:歷奇
圖:資料圖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