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華裔家長Jasmine有話說 126】
「滾回你們的國家。」
還有人說這種話？我有點意外。
前幾年西方仇外情緒有點火，這句話頗有不絕於耳之感。但是這幾年，全球化趨勢肉眼可見地收縮。我還以為生來自帶「高級感」的人消停了呢。
於是我特意找來視頻觀摩。不出所料，只不過是一個不知受了什麼刺激的白男在Costco發瘋撒野。上來規勸的老太太和他同種，也被他罵。
傻瓜也有精明處。所以他在Costco這樣的公共場所讓自己失控。換成他的工作場所，料他不敢。
他用「國家」做標籤，我也和他一樣，用「傻瓜」做他的標籤。不會貼錯。像他這樣，用「國家」，「種族」，「宗教」這樣的大詞來定義和區分人，不是傻，是什麼。
說到Costco，我想起上周六我去Costco時心裏的感概。
我瞭望全場，心想，Costco不就是全世界嗎？來自各大洲的人們摩肩接踵，亂中有序，和平共處，抱着同樣的願望，走着同樣的路線，滿足同樣的需求。這不就是世界人民大團結嗎？人類社會最和諧最美好的場景，就是如此吧。
不是嗎？
看看大家的購物車。
有的人車裡有幾大包薯片，有的人車裡一買就是八罐牛奶，有的人車裡有多條麵包，有的人車裡有各種預製食品和罐頭食品。做為一個好奇的人，我眼睛掃過購物車，總會再掃一眼推車的人或者家庭。這些購物偏好確實可以和特定的民族或者年齡掛鈎。我總是猜得八九不離十。但是食物就是食物。食物和日用品是所有人的剛需。
上周去買草莓。一個筐子里有兩種包裝。我正在盲選，旁邊的老太太提醒說，這裏面一種是加拿大草莓，一種是美國草莓。要買加拿大本地的，本地的更新鮮。我心裏升起親切感，於是留意挑了一盒本地草莓。
看看賣場里的人流。
按照Costco的設計，人流應該按順時針方向轉。可是到了賣場裏面，總是會有人隨機停留或者逆向流動。停下來的人可能沒注意到，後面正好跟着人。逆行的人掉頭時，周圍的購物車都要避讓，給出足夠的空間。
但是，沒有問題。停留和逆行都是因為有需要。每個人都可能有這種需要。自己有需要，就能夠理解別人的需要，就能夠accommodate。於是我在看似雜亂無章但大勢終究朝同一個方向流動的Costco通道里，看到美麗的平靜，忍耐，和寬容。
當然有暗流。比如說有一次我想穿過排隊買單的隊伍進側面的通道。那名剛好堵住通道入口的女士似乎臉色不太好。我等了幾秒鐘，她突然醒悟，問我是不是要穿過去，我笑着說是，她馬上開口說Sorry。我說No worries。後來我想起她的臉色，就猜，她是不是心裏在給我安刻板印象？不是沒可能。我只是猜着玩。是不是，都沒有關係。
看看試吃的長隊。
世界人民都愛免費的試吃。有的試吃桌子前面能排隊，有的地方小，大家散亂站立，隨機伸手。沒有一張試吃桌子前面不是等著一堆人。至於是不是自己喜歡的食物，不相干。免費的，耽誤點時間又有什麼關係。所有人都有這個耐心。
自從Costco撤掉圖書檔，我家小朋友不再願意和我去Costco，除非我讓他試吃。我個人基本不試吃，因為沒時間，但是小朋友有要求，我還是要滿足。我有一次說他，又不是沒吃過，幹嘛這麼嘴饞？他瞪我一眼，免費的！
也是啊。免費的誘惑，對所有人都是一樣的，不分年齡，不分種族。Costco真是把人性看得透透的。
我又想起之前看過一篇貼文。一個華裔教授老太太熱情推薦Costco的試吃。老太太說，在Costco試吃一圈，中飯就解決了。結果老太太被網暴了。她被安上了「佔小便宜」，「為老不尊」，「損壞華人形象」等種種罪名。
要我說，老太太是真性情，噴人者是假道行。
看看food Court。
永遠不漲價的一塊五的熱狗加汽水，誰不願意吃？誰不願意等？再買點別的食物，有時候要等半個小時。可是大家圍着食街窗口站成一圈，靜靜等待叫到自己的號碼。食街前的空間永遠都是不夠的，人和人之間永遠都是站得很近的。但是我站在裏面，絲毫沒有距離不足帶來的不適。我相信我身邊的人也一樣。
原因很簡單，我們大家都是人。
我們各自過的生活，從基本元素，到日常流程，到心情，到想法，都沒有本質區別。
如此說來，視頻里那個叫人「滾回自己國家」的白男，似乎也有道理。他也是在用他自己的認知給人分類呢。
但是，不對。他給人分類用的是製造出來的概念，而不是人的天性。
他一定是被洗腦了。對，就是這樣。
撰文：語冰
圖片：資料圖片
作者簡介，湖南人，廠礦子弟，移加二十餘年。兩個孩子的母親。重構寫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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