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華裔家長Jasmine有話說 124】
下雨了。孩子不能出去玩,悶悶不樂。但我很高興。
其實住在半年濕冷的大溫地區,我不喜歡下雨。可是從六月初,我們這裡就實施最嚴苛的三級限水令。草地全面禁澆,自動噴淋系統(Sprinklers)和滲水軟管嚴禁使用,不許用壓力清洗機洗車洗外牆,不許給家庭泳池灌水。
泳池沒有。我剛好為了省錢,買了一台壓力清洗機。直接丟在車庫,不用拆封。
但是我有不少植物。不讓澆水,花兒就只能聽天由命了。
草坪更是枯黃得不像樣。
說起草坪,這些年我們社區的草坪逐漸從賞心悅目朝兵荒馬亂退化。草坪變壞,原因很多,值得探討。三級限水令更像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雖然網上說,草坪枯黃沒關係,是草的自動保護機制。一旦有水,草就會返綠。但是走在社區,回憶從前,總不免有些心酸。
也不是完全不能澆水。手持水管站着澆是可以的。
問題是,我拖到最後一周才付的utilities bill,高達2000元。這個錢是要用工作換回來的。工作佔用我八成的時間。我哪有空站在院子里,悠哉悠哉澆水?
我打開政府的雜費單,又看了一遍。裏面包含的年度固定水費為779.96元。
一個月65元。說多不多,說少不少。而且據說交納固定費用是佔便宜的。如果申請裝水表,十之八九費用更高。
只是猜測。群里有朋友申請裝水表,據說排了一年還沒有排到。
不奇怪。加拿大政府的效率,從上到下,都差不多。
說到效率,我倒產生好奇心。加拿大作為淡水資源如此豐富的國家,為什麼我們居然要面臨三級限水令?水都用到哪裡去了?我於是查。
原因原來有幾方面。從大的方面說,加拿大90%人口住南線,60%的可再生淡水往北流。「完美錯位」。
另方面,去年冬天沒有下雪。大溫人用的不是海水和河水,而是三個高山水庫的冬春降雪和降雨。我們這裡去冬竟然沒有下雪。我做好了鏟雪的心理準備,一直等到四月,竟然「落空」。事出反常,我心裏嘀咕。果然,報應來了。
從小的方面說,史丹利公園供水隧道(Stanley Park Water Supply Tunnel)在進行基礎設施升級。大溫三條跨河輸水線變兩條。也就是說,就算有水,沒有運力,如果不限水,就可能導致水壓不足和斷水。
查了以後,我倒心情平靜了。做為老百姓,顧全大局,犧牲花草也是應該的。
但是緊接着看到一條新聞,又扎心了。
國有公司Alto,負責統籌建高鐵。可是動工還遙遙無期,就已經向行政人員和員工派發了近280萬元的花紅。
花紅是什麼意思?Bonus。也就是薪水以外的額外獎勵。也就是說,一米高鐵也不用修,就可以獎金拿到手軟。
Alto的錢哪來的?財政撥款。加拿大政府的錢哪來的?納稅人繳的稅。還不夠?借錢,融資。
難怪老百姓如牛負軛,難怪政府債台高築。
我又想起不久前看到一篇關於加拿大跨山輸油管擴建工程(Trans Mountain Expansion)的文章。2018年,美國私企Kinder Morgan公司受到環保和原住民的壓力,撒手不幹了。於是加拿大政府出手接管。
這一接管,該項目總成本從最初預計的74億加元,直接飆到最終落成運營時的342億加元。就算扣除自然災害和天氣因素,這效率依然令人瞠目結舌。
我就又好奇了。我們繳了水費,還是沒水用。中國和美國有沒有類似的問題?
我於是繼續查。一查,就有恍然大悟的感覺。
中國人均擁有的天然水資源遠低於國際乾旱警戒線,但是仍有極高的城市用水保障能力,主要因為:第一,有國家水網這樣的超級大工程,可以調水。第二,行政控制,政策傾斜,哪怕犧牲經濟,也要保證城市居民生活用水。
美國和加拿大初看,似乎有類似之處。兩國的自來水都是屬於公共基礎設施。兩國實施的也都是分散區域化管理。美國的跨域引水工程也是政府出資的。
重點來了。
美國和加拿大的區別就在於:美國採取市場化水權制,水權可以在市場上公開買賣和租賃,缺水時讓經濟槓桿發揮作用,各州博弈解決。加拿大採取行政許可和託管制,缺水時用行政命令進行強制管理。
我就想說,果然,什麼是國有?用別人的錢辦別人的事唄。什麼是行政?有權不用過期作廢唄。這碗飯真香,不但加拿大精英愛吃,連美國總統都趨之若鶩呢。
至於普通納稅人,就識大體,顧大局,乖乖為國買單吧。
撰文:語冰
圖片:Pexels

作者簡介,湖南人,廠礦子弟,移加二十餘年。兩個孩子的母親。重構寫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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