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C熱潮︱青年借力AI紛創一人公司 學者張琳:熱潮背後良莠不齊

加拿大都市网

「一人公司」(One-Person Company,簡稱OPC)一躍成為中國今年最熱關鍵詞之一。藉助人工智能(AI)之力,一人即成超級個體,效率直追10人團隊。然而,長期追蹤中國數碼經濟的美國新罕布殊爾大學副教授張琳對《星島》指出,OPC仍處於發展早期,更像一場自上而下推行的商業運動,個體創業神話的底色並未如想像中顛覆。與此同時,「越來越多創業者覺得自己只是打工人」,社會階層流動性降低,風險已成常態。

▍記者梁伊琪 ▍

「裸辭2年,我搞成10間一人公司。」社交平台上,有博主分享2023年從房地產企業離職後,先後嘗試做小紅書博主、精油跨境電商、一人旅行社、海外營銷、YouTuber、地陪、衝浪教練……帖文獲逾3000點贊,留言區儘是求教者,渴望藉此逃離打工生活。

集中數碼內容創作等5大行業

一人公司的浪潮正湧入普通人的生活。中關村人才協會發佈的《中國OPC發展趨勢報告(2025-2030年)》顯示,截至去年6月,全國OPC數量突破1600萬,同比激增47%。國家市監總局發展研究中心報告進一步指出,此輪增長主要由AI技術成熟與新《公司法》落實推動,OPC集中於數碼內容創作、跨境電商、軟件開發及諮詢、設計與創意服務、法律財務諮詢5大行業,當中90後、00後創業者佔比極高。

AI智能體「龍蝦」推出後,吸引民眾搶先下載使用。新華社
AI智能體「龍蝦」推出後,吸引民眾搶先下載使用。新華社
張琳認為,如今創業者與勞動者的界限日益模糊。梁伊琪攝
張琳認為,如今創業者與勞動者的界限日益模糊。梁伊琪攝

然而,這場熱潮背後實則良莠不齊。張琳說:「很多OPC就是一個YouTuber或者小紅書帳號。」她7月初考察深圳高新園,接觸的OPC涉及播客媒體、金融投資、跨境電商,坦言有點「魚龍混雜」,「他們更多是在原有賽道用AI提效,但整個商業形態並沒有革命性的改變」。

逾20市出台OPC專項扶持政策

在張琳看來,OPC浪潮類似2015年興起的「大眾創業 萬眾創新」,「是一場政策自上而下推動的商業運動」。據不完全統計,全國已有20多個城市出台OPC專項扶持政策,包括深圳龍崗在AI智能體龍蝦爆紅後,火速推出「龍蝦十條」新政,為OPC創業者提供免費算力、資金獎勵與空間支持。

順應逃離大廠及厭倦996心態

「OPC有可能會成長為類似(雙創)的東西。因為它的口袋夠大,能裝很多東西,又順應了很多年輕人逃離大廠、厭倦996、想自己做點甚麼的心態,恰好又有很多閑置地產(可用作創業園區)。」張琳說。

對於輿論將OPC捧為「超級個體」,張琳態度謹慎,「AI能不能讓大家賺得更多利潤不好說,但可能把價格壓得更低了,市場更『卷』了」。她觀察到,無論實際效益還是政策扶持力度,OPC發展仍在早期階段,「在深圳,最受重視的創業公司,仍是做機械人的大團隊」。

中國數碼經濟新詞迭代不斷,從電商平台、大數據,到區塊鏈、元宇宙,再到如今的AI大模型與一人公司,新概念輪番佔據風口,張琳更在意概念背後的深層發展邏輯。她在近期出版的《創業打工人》一書中,追溯中關村科技創業者、農村電商賣家及跨國代購等群體,發現自2008年金融危機以後,「創業者」和「打工人」之間的界限日益模糊。

張琳說:「自雇、靈活就業與平台化生產不斷擴張,越來越多個體被鼓勵以『微型創業者』的姿態進入市場,主動承擔原本由企業或國家分擔的風險與不確定性。但如今許多人已不復當年的躊躇滿志。」

她曾於2011年在山東某「淘寶村」調研,有村民因相信馬雲「電商能改變命運」的演講,舉家返鄉創業,但到2019年因市場飽和、收益有限,家人不得不重新打零工維生。當下,也有從大廠離職創業的獨立程序員在社交平台感慨:「我們被外界吹捧為超級個體,但是個中的辛酸苦辣,只有自己知道。AI彌補了很多人執行力的短板,但是東西做出來只是起步,商業化變現的門檻一點沒低。」

「商業化變現的門檻一點沒低」

「很多創業者越來越覺得自己只是打工人,也會自嘲說『我就是個打工的』。」張琳說:「不管是覺得自己是給資本打工、給平台打工,還是給更大的結構性力量打工。他們不再將創業簡單地視為對財富、自由與自我實現的追求。這背後,折射的是社會階層流動性降低,而風險已經成常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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